認同

那些年,我們一起上的長頸鹿美語課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那將是我人生中最後一年還留著過肩長髮的日子,並且此後頭髮只會想要越剪越短,希望自己看起來越來越雌雄莫辨,甚至希望像男生多一點。

小時候家境不算富裕,不是那種幼稚園學跳舞,小一學鋼琴,小二學書法,平常一四要上功文數學,每年寒暑假還會被安排出國渡假的那種孩子。大概唯一能在班上同樂會表演的才藝就是一餐吃掉四碗飯,或是把鼻屎彈到三排之外老師的眼鏡上吧!(後者應該真的能夠算是一樣可以加以栽培的才藝,不過我是開玩笑的,其實我鼻屎彈得不比煙灰遠。)如果要給個畫面的話,大概就是之前在網路上爆紅的失控妹去掉失控的部份吧(註一。註釋請見文底)

不過當時我那高瞻遠矚的老爸覺得什麼都可以不要學,但英文是通往世界的道路,把英文學好絕對是通往人生勝利組的第一步。一般來說我們家對於我要幹什麼還挺自由的,但只有英文就算我說沒興趣也得被強迫去上課。

沒想到,我卻在那裡遇到了我的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沈佳宜(註二)

(二十年前剛上完第一堂長頸鹿回到家的 Jo:「爸,長頸鹿美語實在是太棒了!我決定第二期也要繼續上!快把錢準備好!」)

(二十年前的 Jo 爸:「我的孩子果然是人生的勝利組阿!(老淚縱橫)」)

沈佳宜其實不叫沈佳宜(廢話),她有一個是我認為聽過最美的名字。名字好聽就算了,而且她還是單名、單名阿!小時候不覺得單名超酷的嗎!感覺就像是小說中的女主角一樣。而她本人也有和那相稱的面貌,翩翩長髮,大大的眼睛,纖細的身材(我承認我小時候的審美觀很主流⋯⋯)

記得當時當我一走進教室的時候,便迷上了她。說是迷上,當然小學三四年級哪懂得什麼叫一見鍾情或是色胚,回想起來我只是 literally can’t take my eyes off her. (按:這句是後來學的,不是長頸鹿美語教的⋯⋯)但當時只不過是個失控妹的我,又怎麼可能贏得美人的目光呢?而且通常名字取得越好聽的,便越有可能有點家世背景。每次下課看著那台黑色轎車將我的沈佳宜接向遠方媽媽說那裡住著名人宦賈的山莊裡,我差點沒失控一邊追著那台黑色轎車一邊在後頭大喊:「妳等著我!等我長大之後發達了,我就回來娶妳!」

每個男孩都希望在那個女孩的眼裡,自己是最強的。而當時我心中的那個小男孩也正逐漸成型。只是為了想要自己能夠被她看到,我在課堂上積極地表現,開始學著逗女孩笑,有意無意地捉弄她。漸漸地,在班上原本總是她一枝獨秀,後來卻演變成了我和她分庭抗禮的態勢。那時每堂課結束的時候老師都讓我們分成兩組玩吊死鬼(註三),為了平衡實力老師總是會把我們分成敵對的組別,我也就像是帶頭欺負小女生的小男生一樣,老是故意跟她過不去。但事後也總會記得要去逗她笑。

Photo by What What (CC 2.0)
Photo by What What (CC 2.0)

也不知道當時是從哪裡學來的把妹技巧逐漸發酵,終於有一天,在決定兩人一組練習會話的時候,她帶點害羞的樣子走到我的座位前,問我:「欸!你⋯⋯要不要跟我一組?」在電腦螢幕前的各位!你們一定要相信自己阿!連當時長得像失控妹的我都能夠把到正妹,管她是不是異女,這世界上絕對沒有什麼追不到的女人的!

 (二十年前剛上完第N堂長頸鹿的 Jo:「爸!我今天終於成為人生的勝利組了!你說的真的一點都沒錯!」)

(當時正在家裡看報紙的 Jo 爸:「⋯⋯繳學費的日子又快到了,這支股票到底要賣還是不要賣好呢⋯⋯?」)

於是從那天起我們成了班上最好的朋友,連放假的時候也會找機會見面(喔對了,她比我大一個年級,又是不同小學,所以我們平常上學的時候根本不會碰到面)。雖然我從未能進去過那個山莊裡(未經世事的小小心靈不知為何,還是感受得到那種「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的疏離),但彼時真的每次想到今天又要去上長頸鹿美語課,臉上都會泛出甜甜的笑意。

但是那無情的命運總愛捉弄深情的戀人們阿!(喂!明明就沒告白阿!)(而且明明才小學四五年級不是嗎!)有一天,沈佳宜突然臉色凝重地跟我說:「我爸說⋯⋯,下一期不用再上了⋯⋯。」「為⋯⋯為什麼!」「他說⋯⋯,因為我都沒有再進步了⋯⋯,叫我去別的地方補習⋯⋯。(語畢掩面)

於是那天晚上黑色轎車離開之後,我便再也沒有見過她了。又過了不久,我也跟家裡說,我不想再去上英文課了。剛好當時加入了籃球隊,日夜繁重全年無休的練習佔去了我生活的全部。換了新的班級、交了新的朋友(以及換了新的暗戀對象⋯⋯,但此時也還只是懞懞懂懂地內心戲演不停)。我剪短了我的頭髮,並且從此再也沒有留長過。不僅如此,還因為大量操練體能的緣故,整個人不但抽高,還瘦了三大圈,從失控妹改頭換面到我三四年級的班導在走廊上遇到我,只當我是不認識的學生,對我連看都不看一眼。但我有時還是會想念她,在回家的路上想說:「也許我今天會剛好遇見她⋯⋯。」但卻一次也沒有發生過(因為人家是坐車的我是走路的嘛!)

我們國中也沒在同一個學校,但我卻記得我在她那屆高中放榜的時候,特別去翻了報紙上的榜單(Jo 爸:「奇怪這孩子沒事看榜單看這麼仔細幹嘛⋯⋯?」)有一個和她同名同姓的人在XX高中,我想這名字這麼特別,應該就是她了。不過後來卻聽說她爸爸不甚滿意,她又另外考進了以拼大學升學為主的高中夜補校。後來隔年我也考進了那所高中日間部(並且正在和人生中的第一任的女朋友交往⋯⋯),放學的時候我會特別留意來來往往的人潮,也許她就在裡面。但日間部夜補校上下學時間不一樣,我們又差一屆,就算在山腳下唯一的公車站牌也遇不到。但我聽說夜補校會在兩年之內把三年的課程上完,而三年級是規定白天到校自習的,我默默地在心裡留了一線希望⋯⋯。

終於,在高二開學的第二個星期,我看見了她穿著制服,和我等待同一輛公車的身影。

她沒什麼變,從我一眼能認出她來就知道了。但此時我已經從當年的失控妹,成為了一個拔長劍,跨神鵰的翩翩美少踢(註四)了。我想跟她說話,想要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補校生活很辛苦吧?交了男朋友嗎?但又不確定她還記得我嗎?會想要跟我講話嗎?我現在看起來怎麼樣?她會不會發現我現在是個踢了?發現了之後會不會就不想理我了?

就這樣我竟然拖了兩三個月,才終於鼓起勇氣在公車上走向她的座位:

「妳⋯⋯還記得我嗎?」

 

在這裡緩和一下氣氛,來放一首我最近很愛聽的 Gotye – Somebody that I used to know (XD):

 

結果她的確是有點被我嚇到了,但她也承認其實她有發現我有點面熟。只是那麼久以前的事情了,她也不是很確定。我們就這樣,聊著近況和生活,終於,八年之後,我們肩並肩,一起走進了同一個校門。

後來我們兩個怎麼了呢?

其實後來我有試圖熱情地和她打招呼,去她的教室,想要和她重新再變成朋友。但我發現她似乎有在躲著我的意思,雖然不明白原因,我也就識相地不要再去打擾她的生活。只是講到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自己喜歡女生,總還是忘不了當年心不甘情不願第一次踏進長頸鹿美語班的時候,發現她坐在那裡,心不在焉地用手撐著頭的樣子,她的長髮,她那種大家閨秀的氣息,和那個其實在無數個夜晚或是下午,被我用熱切的眼神注視著,希望她會轉頭過來對我笑的背影。

 

註一:不清楚失控妹的事蹟的朋友可以參考這段讓她一夕爆紅的影片:

除了個性之外其實我小學五年級之前真的長得差不多就是這個樣⋯⋯。

註二:沈佳宜,為網路作家兼新銳導演九把刀執導的民國一百年賣座國片《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其中的女主角,也是九把刀高中至大學時代愛戀追求的女孩。本篇標題雖說是挪用該部片的概念,但這部片其實在下並不推薦⋯⋯。

註三:吊死鬼,又稱 Hangman,是一種猜字遊戲。雙方各出一個單字,讓對方一次猜一個該單字裡面可能含有的英文字母,先拼出對方的單字者為勝。但每猜錯一個字母,一部份的身體部位(頭、雙手、雙腳加身體共六筆)就會被畫到絞刑台上,若是整個人都上到了絞刑台也會輸掉此遊戲(也就是說有六次猜錯的機會)。

註四:出自於經典電視劇《神鵰俠侶》主題曲,由金佩珊和張勇強(這誰阿?)演唱,主演的是孟飛以及一樣到現在都沒什麼變的潘迎紫。敝高中母校手語社古裝組必練之傳統經典曲目,由於主題是男女情愛,原曲也是男女對唱,敝校又是女校,因此詮釋時通常以三位女生著男裝與另三位著女裝的女生搭配演出。幾乎每一屆都看得到一兩個對手語充滿熱愛而且還可以這樣跟手語社的正妹進行近距離肢體接觸以及公然打情罵俏的潛力踢在此首曲目裡扮演男性角色。但筆者其實從未加入過手語社⋯⋯,此處不知為何腦袋裡就冒出來了這首歌。這裡我們感謝 Queerology 熱心讀者佛州哈姓網友幫我找到了這個經典片頭XD:

5 Comments

  1. 感謝 Queerology 熱心讀者佛州哈小姐提供這份珍貴的歷史資料:

    潘迎紫版神鵰俠侶片頭–清晰版
    http://www.youtube.com/watch?v=9weBnG3MuLc

    另外怕大家不知道,67 歲的潘迎紫之前宣布了她要復出演《大玉兒傳奇》,敬業的她為求逼真竟然不惜「化老妝」演出!對照上週末以 54 歲的年齡在超級盃上擔綱中場演出的瑪丹娜,潘迎紫也算是一種「華人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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