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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心得:The Cross in the Closet《直男愛出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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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同志,偽裝成異性戀「臥底」在這個社會中,算是或多或少的每日例行公事之一,不是什麼新鮮事情,但是一個異性戀,假扮成同性戀,在鄉村音樂聖地,美國南方大州田納西的首都Nashville的同志區裡「臥底」了一年,這卻是所為何來?而且這還是一個小時候會霸凌男同志的白人男孩,到底是為了甚麼?難道是為了像十幾年前璩美鳳潛入T-bar偷拍那樣,詳實挖掘「不為人知的同志生活」嗎?

正好相反,作者Timothy自願「進入衣櫃」,然後向他所有的親戚、朋友、甚至教會的牧師和兄弟姊妹「出櫃」,「臥底」在Nashville的同志區Church Street(非常有趣的並置)工作、生活、參與社群活動、和基督教同志運動志願者一起到紐約,抗議教廷拒絕在保護同性戀者基本人權的公約提案上簽字、甚至去探訪美國最極端的保守教會,然後一年計畫結束之後再度向他的同志社交圈「出櫃」自己的異性戀身分,並不是為了要「直擊!田納西州男同志淫亂夜生活!」也不是為了要「赤裸揭露男方基督教會迫害同志內幕」。

這段旅程開始於一個超保守基督教徒,在經歷了一連串與男女同志的互動後,開始質疑自己的教會從小教育自己的信念──同性戀是罪、會下地獄。他決定進行一年的計畫,親身體驗做為一個「同志」的生活。而這段旅程,從尋求和學習同理開始,經歷了解與轉變,學會愛的意義,作者從一個會霸凌同志的「死異性戀」,變成一個堅定的戰友(Ally),而他也在這個過程中,得以從質疑、進而否定他的宗教理念,到重新理解上帝的真義,重構他的信仰。

老實說,我並不是因為對宗教,尤其是基督宗教這個議題有興趣,所以才決定來看這本書的。我不相信任何一種被形像、傳說、以及經文固定下來的「神」的概念,也不相信被儀式、組織組成的任何一種「宗教」,有權力代替這個「神」界定人世間的律法,比方說誰跟誰可以結婚這種事情。雖然隨著年齡漸長,我慢慢也可以了解,理性和科學總有其解釋力的極限,而且滿足靈性的需求,也是許多人的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我還是覺得,總之我還沒有這種需求,當然也沒有許多基督教徒同志心中的掙扎,而且同志在教會出櫃會遇到的反挫也不是什麼新聞了,還需要另一本書嗎?

所以我一開始其實是覺得:哎呀!好酷的一個田野調查的計畫啊!好想讀一下他是怎麼實踐的!(顯示為社會學博士生上身)

的確,這本書讀起來,與其說像是一本小說、或是一本說教的支持團體分享實錄,不如說像是一本很誠實的田野筆記,除了詳實紀錄了作者在這一年中的經歷,也包括了他的感受,和心中無盡的小聲音和對話。作者的文字非常淺白,沒有甚麼深奧的哲學性辯證,也沒有甚麼華麗的辭藻(所以沒有翻譯也可以輕鬆閱讀的,真的!),被拒絕的失落、長期被原有社群忽略的孤獨感、被歧視的憤怒、被接受的溫暖、被諒解的如釋重負,感動、被啟發、理解,和愛,如聖經所說:「你要愛你的鄰人,如愛你自己一般」,雖然內在的認同不一樣,但是當負面的標籤加身,Tim的感受,我也似曾相識。

當然,不出所料地,當Tim向周遭的人出櫃之後,教會拒絕他,而他在同志社群裡不但找到接受和支持,也找到和他一樣懷有堅定的宗教信仰(甚至一樣保守),但是也能擁抱自己的身分,並且在宗教信仰和個人身分之間展開深刻思索的同志,但是Tim並不只滿足於捨棄他原有的偏見,在完全否定對於同志歧視性的教義,並且深切地為基督教會這樣的態度感到憤怒、慚愧以後,Tim重新以同志的身分回到教會面對拒絕、漠視他的牧師和教友,並且發現他們的想法也有轉變的跡象。

如果對於作者來說,這趟旅程最大的意義在於理解到:不管是保守的基督教徒、還是基進的同志的身上,都同時有神性和人性,並且做為敬神和愛神的基督教徒,應該愛他們二者如一。那麼看完這本書的我,也開始覺得,也許我也應該更公平和不帶預設立場地去理解基督教徒,即使是那些最保守的「南方佬」、或「真愛聯盟」。(雖然在閱讀這本書的時候,我心中最大的憤怒是,為什麼在理解對方這件事情上,總是同志這一方不成不變地在很有同理心地嘗試理解基督教徒、理解拒絕接受自己性向的家人朋友、理解這個一點都不友善的社會?)

雖然這是一本非常個人性的旅程,旅程的終點也不是追求一個集體或體制性的改變,而是個人性地重新詮釋宗教教義,但我覺得每一個嘗試連結、嘗試在同志和基督教之間謀得一個平衡的個人,尤其是來自於宗教這一方的嘗試,是一個真的很勇敢的學習同理心的嘗試,都還是令人感動、而且值得支持,畢竟,像安‧海瑟薇張惠妹、Timothy、和我們超有才的作者V太太一樣友善的直同志戰友,每一個都很重要,不是嗎?(關於這些戰友的功績之一二,請點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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