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Pink or Blue? Cars or Dolls? Boys or Girls?

新年假期結束了,大家都成功地從一個又一個的家庭聚會或是親戚朋友問候之中存活下來了嗎?今年過年在下也回臺灣湊了個熱鬧,在那之前免不了得煩惱一下該送我兩個小外甥什麼玩具才好呢?這一煩惱下去還真沒完沒了,連送個玩具也得考慮「政治正確」問題,我的人生怎麼可以這麼複雜!

不過身為一個從小就一直很想玩BB彈空氣槍和遙控飛機還有機器人模型,卻總是被分到居里夫人傳記和兒童顯微鏡而抱著遺憾長大的成年人,出於一種彌補心態,在幫朋友親戚小孩選玩具的時候總擔心著:「萬一這個小女孩其實不喜歡玩娃娃⋯⋯」或是「萬一這個小男生其實比較喜歡幫芭比的男朋友肯特脫光光換衣服⋯⋯」,我該送什麼玩具才能夠確保這些孩子們都可以渡過一個沒有遺憾的童年呢??

除了玩具的種類之外,玩具的顏色也是一個棘手的問題。為什麼呢?看看這張圖就知道了:

(向左走?向右走?)(圖片來自 Let Toys Be Toys

長久以來粉紅色就被認為是女生,而藍色就是屬於男生的顏色,在 Kevin Boy 之前的文章《你”色”不”色”》裡也有提到商業行銷讓我們逐漸對顏色產生了不同的性別印象,而這件事在玩具製造商選擇產品顏色的時候更是被展露無遺,於是我們每個人就這樣不知不覺地成了玩具製造商的甕中之鼈⋯⋯:

pink-toys-blue-toys(有這麼多模型玩具可以玩要我一輩子當小烏龜我都願意)(大誤)(圖片來自 Zelda Lily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到底一切都是玩具製造商的陰謀?還是真的天生女生就會比較偏愛粉紅色系,而男生就比較偏愛藍黑色系,玩具製造商只是試圖利用這點來最大化它的商品利益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好險我們不需要仙女下凡,就已經有科學家為我們作好解答了:在 2010 年出版的這篇重要的論文裡(Infants’ Preferences for Toys, Colors, and Shapes: Sex Differences and Similarities. V. Jadva et al.),研究者分別讓 12, 18, 24 個月大的嬰兒(每個年紀都有男 20 名和女 20 名,共計有 120 位嬰兒接受這個測試)待在黑暗的房間裡,然後讓他們同時看兩種不同顏色的車車或是兩種不同顏色娃娃的影像,像這樣:

car

或是這樣:

doll

研究者觀察並紀錄這些寶寶們被這些影像吸引住的時間,然後加以比較,發現一件驚人的事實,就是:

玩具是粉紅色或是藍色,對男寶寶或是女寶寶來說根本沒有差別!!

也就是說男寶寶們注意粉紅色車車的時間,和注意藍色車車的時間其實是差不多的,當然注意粉紅色娃娃和藍色娃娃的時間也沒有顯著的差異。若真要算的話,可能紅色的玩具不知道為什麼對於 12 個月大的小寶寶特別有吸引力,但這份吸引力男寶寶女寶寶都會發生,沒發現有性別上的差異,而且到了 24 個月之後,好像顏色就又都沒差了。

所以真男人果然是不需要害怕粉紅色襯衫的阿!!

不過那車車跟娃娃呢?正在看這篇文章的人想必應該有不少是小時候想拿娃娃卻被塞了車車,或是想玩車車卻被塞了個娃娃的吧!這部份的結果可能就要讓一些人失望了,12 個月大的男寶寶確實就已經比女寶寶對車車比對娃娃更有興趣,而女寶寶也的確比男寶寶更容易被娃娃吸引。(聽起來好像在繞口令,不過簡單的結論就是男寶寶明顯偏愛車,女寶寶則明顯偏愛娃娃。所以車子果然才是每個男人的第一個老婆!

然而除了車車和娃娃之外,許多研究都有顯示

其他絕大部份的玩具是沒有顯著性別差異的,尤其是益智類遊戲,幾乎看不出來男女之間有什麼差別

不過即使目前學界認為 12 個月大的小孩不太可能有能力經由解讀外界刺激而建立起自己的性別認同,這份研究仍然不能排除,這些男寶寶們女寶寶們,因為父母一開始就照著他們對男生女生的主流性別印象來養育,所以一年下來偏好只給他們玩車車或是玩娃娃之後,寶寶們也只對車車或是只對娃娃有興趣的可能性。

所以即使已經不止有一份研究指出男人愛車有可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那車子還沒發明之前男人愛的是⋯⋯??),我們還是不能忽視社會面性別刻板印象的影響。不過話說作人難,作猴子倒是就簡單多了:

monkey sex behavior

Gender Development and the Human Brain. Melissa Hines. Annual Review of Neuroscience. 2011

這張圖最初是出現在一篇 2002 年發表的學術文章(Sex Differences in Response to Children’s Toys in Non-human Primates. G. Alexander and M. Hines. 2002.),引起了大眾的注目。因為這份研究讓人無可置喙地指出公猴子愛車的確是天經地義的事

monkey sex difference

(大家可以看到上圖的原始數據雖然結論很明顯,但實際情況是公猴子也會偶爾玩玩娃娃,母猴子也是會想要玩玩車的,所以以後看到奇摩新聞上的科學文章,切莫就用二分法來為事情下結論喔!)

為什麼這份研究會這麼重要呢?是因為這除了能為男人和車子之間命運的羈絆提出解釋之外,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從來沒逛過玩具反斗城的公猴子和母猴子,都能在第一次接觸這兩種不同的玩具的時候,就展現如此明顯性別氣質的差異,說明了:「性別氣質和認同極有可能有先天因素存在」還有玩具反斗城其實應該也可以考慮作猴子生意

這個驚人的結論還可以從 CAH (Congenital Adrenal Hyperplasia, 先天性腎上腺增生症)兒童的社會行為研究上獲得進一步的闡明。不過我想大家應該跟我一樣,看到症狀名超過五個字的就會開始有點頭大,所以關於性別氣質的先天因素和 CAH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請下集待續啦!

最後的最後我想討論的是,部份由於 2010 年這篇研究的問世,近幾年來已經有不少人和團體在重新思考玩具的性別二分法到底是否有其必要,並且試圖推動玩具的去性別化。而且根據 E. Sweet(UC Davis)針對美國大眾百貨公司 Sears 的玩具部門所作的研究,現今百貨公司玩具部門的粉紅化和藍色化其實在 20 世紀初根本不存在,想來該不會只是因為後來作裝潢和作玩具的時候想要省顏料現在才會變成這個樣子,玩具區現在會被以顏色和性別來一分為二完全是行銷手法所致。

首先發難的是英國高級百貨公司 Harrods 在 2012 年 8 月所開幕的不分性別(gender-neutral)玩具部門:Toy Kingdom

01_harrodskids

(設計這個 Toy Kingdom 的人想必有參考過剛剛那篇 2010 年的文章,才會把展場漆成紅色吧!)

再來則是瑞典的玩具反斗城代理銷售商 TOP-TOY,在 2012 年底的聖誕節玩具廣告文案上,首次出現了顛覆傳統性別刻板印象的畫面,比如說男生出現在粉紅色的背景上幫女生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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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小女生也可以帶點藍色的狠勁(雖然我覺得小時候那些愛揍我的女生就已經很狠了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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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在這裡提到的研究,都是從一位在英國劍橋大學任教的神經科學家 Melissa Hines 那裡出來的。之前剛好有機會聽到她的演講,覺得她的研究真的作得很嚴謹很仔細,對於性別氣質以及認同的詮釋也非常中肯,之後還會跟大家分享更多她作的關於性別角色的生物學研究,敬請期待!她還有一本頗受推崇的著作 Brain Gender,目前尚未有中文版問世(對,所以不要跟那本 Brain Sex 《腦內乾坤》搞混了喔!),有興趣的朋友可能得特別訂購才行,或是也可以來信至本人的 Queerology 專屬信箱詢問(不過這信箱講三次了還是從來沒人寄信給我過 XD)。

所以其實有些英國研究還是很有參考價值的嘛!XD

(什麼牛頭不對馬嘴的結論 XD)

 

6 Comments

  1. 拍拍手,十分有趣~ 好在我有哥哥,我都玩他的玩具XD

    百貨公司裡藍色與粉紅色的分野好像在歐美國家比較明顯,台灣的百貨公司就沒有那麼刻意,除了從美國來的芭比娃娃那一區確實是一片粉紅以外(還是我根本都在看遙控飛機沒注意粉紅色?)。

    我想車子還沒發明之前男人愛的是赤兔馬…….(以及貂蟬)
    (不過據本人在西澳短暫的不負責任田野調查發現:女人比較愛馬,男人比較愛車or飛機。所以可以深入探討:馬的性質比較偏向車車或是娃娃? 個人的假設是:工作馬像車、寵物馬像娃娃XD)

    另外關於猴子的實驗,好好奇紅色平底鍋這項玩具到底在猴子們的眼中是什麼樣的東西,因為看起來公猴子喜愛它的程度跟車子和球幾乎一樣,而母猴子喜歡它更勝過娃娃。而且,原來平底鍋算是女生的玩具之一,那菜刀或砧板行不行啊?

  2. 這讓我很好奇,T 和婆小時候都玩什麼呢?回想起來,我都跟在我哥屁股後面當野孩子,加上重男輕女的結果,哥哥的玩具都比較好玩,於是四驅車和說故事的錄音帶,成為我的最愛!(四驅車好像不小心暴露了年齡 Orz…)不過玩具這檔事也是會反應好多階級文化有的沒有的~

    1. 我是自認為是踢(以這語氣就知道可能會有好友跳出來咳嗽),我小時候是有整套的芭比娃娃,也跟哥哥一起玩小兵兵(就是玩具總動員裡面綠色的小人)。我有一整櫃子的填充玩具,也有好幾把 BB 槍。雖然好像「女生的玩具」跟「男生的玩具」我都有玩,但根據我娘的說法,什麼也都是三分鐘熱度,沒有真的很持久的… (所以談戀愛之後也不持久???

      1. 話說填充玩具(stuffed toys)被認為是 gender-neutral 的喔 XD。所以這邊都特地指人形娃娃(dolls)而言,到底為什麼比較充滿女性氣質的人會特別對幫洋娃娃化妝打扮有興趣呢?這也是學界覺得很有趣東西之一。不知道跟哺乳類社會分工是女性/雌性動物大多偏向要照顧自己的寶寶是不是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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