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對於那些我們(還)無法理解的事

18 歲的時候如果給我一張白紙,要我寫下我覺得我無法理解的人事物,我想那份清單應該會長這個樣子:

  • 鐵道迷
  • 踢踢戀
  • 披頭四(The Beatles)到底偉大在哪裡?

 

而如果現在再把這份清單拿出來的話,它大概會被我修改成這樣:

  • 鐵道迷
  • 踢踢戀
  • 披頭四(The Beatles)到底偉大在哪裡?
  • 芭蕾舞
  • 藉由批評他人而獲得的成就和優越感
  • 發明抽水馬桶的人為什麼沒有得諾貝爾獎?(註一)

 

所以從第一份到第二份清單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呢?

關於鐵道迷的部份,是在 25 歲的時候,我去了一趟日本自助旅行,中間從新幹線一路轉搭各式各樣的地方鐵路系統到想去的城市和鄉鎮,才驚覺日本鐵路系統之複雜和多樣化,和(當時)臺灣只有臺鐵一家公司和相對單純的鐵路系統比起來,的確相當值得宅宅們(註二)深入研究探討阿!(摸下巴)除此之外每進出一間車廂必 90 度向車內乘客鞠躬的列車工作人員,和竟然有在賣拉麵的月台(那萬一吃到一半列車來了怎麼辦?!),讓我這個之前覺得鐵路不就是鐵路,到底有什麼好研究的人發現,原來搭火車也可以這麼有趣、這麼有學問,也明白了鐵道文化為何在日本會這麼蓬勃發展,甚至成為整個日本文化裡重要的一部份。(註三)

至於踢踢戀我是如何把它從清單裡面移除的嘛⋯⋯,嘿嘿嘿⋯⋯,不好意思讓大家失望了,我本人是還沒有跟自稱為踢的人交往過啦!真的要說的話,大概是在我接近 20 歲的某一天,和當時還在讀高中、認同為踢的可愛學妹,兩個人走在新生南路的紅磚道上的時候,學妹低著頭,揣度不安地說了:「學姊⋯⋯,我⋯⋯我⋯⋯,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你⋯⋯會覺得踢踢戀很奇怪嗎?」

當下敝人雖然心裡是驚驚驚連三驚:(什麼!?踢踢戀?!),但畢竟是打算要好好照顧的學妹,既然這樣問了,一定是之前自己已經掙扎了好一陣子,我怎麼能透露出我的些許違和感,傷了她的心,辜負了她對我的信任呢?

當時我說了什麼支持安慰的話已經不太記得了,不過在那之後我便開始認真地看待踢踢戀這件事,想說為了學妹未來的幸福,我一定要讓自己可以接受踢踢戀!(其實是不是跟同志父母的心情有點像阿?XD)之後就慢慢地透過觀察思考和自我催眠加腦補,現在覺得踢踢戀其實也沒什麼關係阿,不過就是同性戀嘛(咦)!

哈哈,開個玩笑大家別介懷,說到踢踢戀還是要推薦阿喵的這篇《那些年,我們錯過的帥踢》!至於我對於踢踢戀的理解嘛⋯⋯,也不能說是真的可以「感同身受」,因為畢竟沒親身經歷過那樣的情境,但現在起碼已經是處在一個「認知到這樣的事情是屬於一般性的存在並且樂於接納」的狀態了吧!

說到這,如果要現在在電腦/手機螢幕前面的你,用「無法理解」這四個字來造句的話,你想到的會是什麼呢?

凱凱造句 1

造句也是一種藝術

 

關於「無法理解」的造句,不知道你有沒有聽人說過下面這個句子:

 

「我無法理解同性戀這件事。」

 

不知道當你聽見別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面會有什麼樣的感受呢?生氣?憤怒?覺得對方不可理喻?在那之前,我想先跟大家說我心中的一個小祕密,就是其實有些異性戀的愛情,我也無法理解。

前陣子去看了一部電影,《烈愛重生》(Rust and Bone),根據這篇影評和一同去觀看的友人都表示,男主角的個性雖然乍看之下漫不經心又魯莽衝撞,卻是讓女主角找回人生意義的重要關鍵。但我卻無法理解,像男主角那樣渾身上下所散發的雄性動物行為特徵,難道就是值得歌頌的異性戀社會關係嗎?這部電影難道是在說明,衝動性的暴力行為和崇尚肌肉性的力量、弱化女性的男性霸權其實是可以為人生帶來救贖的嗎?我從這部電影裡獲得的訊息讓我非常不安,想說這中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誤會吧!不過通常看完電影發生這種情形的時候,最後都會證明我(還)無法理解其實是因為我太遲鈍了(XD)。

 

不過即使是我們當下覺得百分之百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會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情況發生。

比如說剛到美國的頭兩年,有次實驗室要辦 potluck party,就是來參加聚會的每個人都要準備一道菜(通常是自己作的比較有誠意),於是我自作聰明地想說美國人愛吃甜的,帶甜的東西準沒錯吧!那麼我就來準備一鍋溫潤綿密甜在心頭的紅豆湯吧!結果煮好之後得意地正要出發前往 party 現場,才有人跟我說:

「美國人不喜歡紅豆湯。因為他們覺得豆子料理應該要是鹹的,甜的紅豆很奇怪。」

Munch-scream

(我當時聽完這番話之後臉上的表情)

但作都作好了,也沒時間重作一道菜了,只能硬著頭皮上吧!果然,我的美國同事們聽到這個紅豆湯是甜的時候,個個都露出了難以接受的表情,只有我老闆非常捧場地身先士卒端了一碗,當著大家的面喝了一大口,然後說:「嗯,其實還蠻好喝的阿!」

但其後一整個晚上過去了,還是沒有人敢越雷池一步。(我保證我紅豆湯真的煮得很好喝!臺灣的學弟妹都喝光了!)

 

話說納豆(吃的那個,不是電視機裡面的那個)也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據說納豆是一種不愛吃的人很難接受,然而只要一旦愛上了就會為之神魂顛倒的食物。我就有個學長也沒撞到頭也沒被外星人綁架,突然在某一天就覺得他好像可以接受納豆了。接著就連續吃了一個月的納豆,讓不喜歡納豆的學長老婆那一整個月都相當困擾。

你也有過類似的經驗嗎?比如說生魚片?臭豆腐?或是任何一樣你本來不愛吃但是現在可以吃了的食物?如果有過的話,學長和納豆的故事就不難理解了吧?

 

有些事情我們可以透過親身體驗來理解(比如說日本的鐵道文化),有些事情我們透過同理心來理解(比如說學長和納豆的故事),有些事情我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親身經歷(比如說踢踢戀?),也難以同理(比如說到底為什麼紅豆不是鹹的就不能吃!!),所以我們可能(還)無法完全理解。(註四)

但是那些我們(還)無法理解的人事物,並非就是腦殘、無法理喻、狼心狗肺,必當除之而後快的妖魔鬼怪,異端邪說。(註五)

那些你/我(還)無法理解的人們,一樣有著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一樣人生父母養,一樣吃喝拉撒睡,被劃了一刀會流血,為了保護自己覺得重要的東西可以不惜一切。

我們只是,希望只是,還無法互相理解而已。

我常常覺得這個美麗的島嶼上已經累積了過多的仇恨和隔閡,實在沒有必要再多了。所以僅以此文,希望電腦螢幕前面的你無論是同性戀/雙性戀/異性戀/無性戀、擁核/擁核四/反核/反核四、支持廢死/反對廢死、親中/反中/親美/反美/親日/反日/親韓/反韓⋯⋯等等,但願我們都能夠同理我們彼此所謂「無法理解」的那一部份,放下成見,聆聽自己所不能理解的對方,理解對方所不能理解的自己,敞開溝通的大門,不是為了宣洩自己無法被理解的鬱悶和憤怒,而是為了明白為什麼明明對自己而言如此顯而易見的道理,卻也還是有無法被另一個「人」所理解的地方。

而那並不是他或是你,或是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的過失和缺陷。只是就像我們即使是和再親近的人,也無法完全共享同一個夢境一樣。我們人阿,只是天生就無法完全互相理解而已。

所以在我們(還)無法互相理解的時候,所要或是所能作的,似乎也只是最起碼的「接受」和「尊重」而已。這是不是也是一種人權精神呢?接受和尊重即使天差地遠、南轅北轍,卻依然是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人所想像出來的烏托邦。(反正烏托邦本來就不曾實現過阿 XD)

 

 

 

註一: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又特別去查了一下維基百科,於是這個問題就迅速地得到解答了。因為裡面寫著:

「中國古代於秦漢時期發明抽水馬桶,是世界上最早使用抽水馬桶的國家。」

(那所以去參觀秦始皇陵的時候會看到抽水馬桶的原型嗎⋯⋯?)

 

註二:雖然說「御宅族」這個辭原先指涉的是動畫、漫畫和電玩迷,不過後來也可以用在各種次文化的狂熱愛好者身上,所以鐵道迷也算是廣義的宅宅吧。XD

 

註三:除了鐵道文化之外,那次日本自助旅行另一個讓我驚歎不已的就是日本的「販賣機文化」了!真的是什麼都賣,什麼都不奇怪。除了賣領帶之外:

93294450

 

還可以賣熱食:

109692365

難怪日本動漫裡面很多宅宅主角不需要跟其他的人類接觸也能夠生活得好好的! (顯示為相當羨慕)

 

註四:不過有些時候我們是可以透過一些「練習」來理解那些我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感同身受的事物的,比如說 R小姐 的這篇《若你不是你而我不是我,那有多快樂》就提到很有趣的同理跨性別人士的心理練習,值得一看!

 

註五:支持 LGBT 運動的大家也許對反對同志平權不遺餘力的美國共和黨都感到反感。但若大家有去看《林肯》這部電影就會知道,林肯其實是共和黨出身,而當初認為黑人不是人的其實是民主黨團。所以當有對同志平權運動相當激進的人跟我說共和黨人都是白癡的時候,我總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2 Comments

  1. 二年前第一次知道有FTM/MTF GAY非常無法理解!!
    但越是無法理解就越想知道,所以後來就覺得也還好
    (人類還真是容易習慣成自然啊~)
    踢踢戀曾經也是不太懂,週遭也沒聽過任何真實案例
    很令人好奇!
    還有無法理解的是寫論文兼打工賺生活費的研究生被稱作”啃老族”@@
    (矮由好跳tone)

    我也是從踢轉職為跨,有種終於找到終身行業的感覺

    1. (握手)不知道這種事情會不會也有轉職潮 XD。不過如果有職業跟收入的話應該不能算是「啃老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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