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有稿來Q】女同志的勞動的性別分工

文/Vogue

「大家都過著好日子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改自張懸〈討人厭的字〉歌詞

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marxism feminism)的脈絡中有這麼一個字,「勞動的性別分工」(the sexual/gender division of labor)。有的理論家使用gender,有的sexual,各有不同的偏向,但在此無關題旨,先用性別暫稱。它主要在說,由於女性和男性不同的社會關係,因此也產生了男女不同的勞動位置、內容與物質條件。

勞動社會關係中的性別差異是個有意思的點子,只可惜在當時理論中,都直接太快地帶入到了「女人」和「男人」(在此都是指異性戀的、現在化都市下的),而限縮了其它可能的有趣面向。我想將它拉到台灣的現象,提出一些淺薄微不足道的女同志生活圈觀察。

女同志和男同志的工作條件,真的是一樣的嗎?

國民政府來台後的歷史中,台灣在教育普及上至少是做得相當出色,彌平了教育的性別差距。從八零年代至今,男女的教育背景落差並不顯著,只在碩士班與博士班統計呈現會逐漸明顯,「女生不能讀太高嫁不出去」仍然存在,阻礙了女性往高等教育的條件。大致來說大學畢以下的男女條件是差不多的。

這表示男女同志的工作條件和收入是一樣的嗎?不。根據最近根據行政院主計處101年度的報告,男性平均收入4萬元,女性約3萬2,女性收入仍然只有男性的八成(註一) ;女性須再多工作61天,才能與男性有一樣的收入(註二) 。當然也有其它的因素,如社會不鼓勵女性進取創業而是嫁為人婦、如家裡會支持兒子讀大學但女生得自己貸款(註三) 。總之,女同志多數也是女性社會工作者,自然如同刻板觀察印象:男同志確實比女同志優渥。

踢勞動的文化差異

踢與女生樣的勞動性別差異,也是很有趣的文化觀察。其中包括教育背景、城鄉落差。總地來說,把階級因素放進來,對生活的想像,踢確實活躍從事這三個層級的工作:

1.. 辛苦又低薪的勞動:飲料業、餐飲業、大賣場
2.. 奔波打拚但可能性大:業務、房仲、保險業
3.. 有專業背景:科技業、有專業位階

拉板花痴文和八卦板都常說,飲料業餐飲業真的常看到很多踢。沒錯,這些職位上踢是活躍的,這些職務也頗能符合而能發揮踢的自我肯定的性別氣質,也願意做耗費體力的苦力,深受小老闆讚賞愛用。但其中也隱含了一些不平等與風險。第一,大多是高職畢或未滿、不是大學學歷也較少接觸中產文青同運的生活世界的人,低薪、無發展性,無保障。趙彥寧在「老踢搬家」系列中提過,許多當年老uncle當年輕時有體力還OK過得去,但當30歲、35歲、40歲之後,還能在飲料店大賣場領100元上下時薪過下去嗎?這些狀況,老了時候怎麼辦?沒錢討女朋友送禮物開心,怎麼辦?

業務、房仲和保險,確實也是不錯的選擇,也很適合踢。常看到踢穿著西裝,和男同事哥們情感地在大樓樓下抽菸,這些職務確實也是很適合踢所喜愛的工作,整天跑出跑外,而非關在辦公室。另一個性別角色差異的問題是:為什麼踢多數從事這種屬於「打拚」的工作呢?

噢,那是因為要養老婆,符合社會中對陽剛位置的期待與自我期待。

雖然同運運動語言中常說,”踢也是女人啊,要愛自己,別把男人的無謂責任放在自己肩上”的不分互相主義;但在現實非同運生活圈以外的廣大女同圈中,不論踢自己或踢的女朋友們,踢要養家的這道尺,仍然是普遍存在的。

踢在職場中,因為外表表現中性,仍然承擔著很大的辛苦處。噢,那真的很辛苦,儘管許多江湖走跳的踢、早已有自己發展出的一套生存之道;但那辛苦仍然是社會存在的。給女生樣和踢在一起的女同們,真的要對你們的伴侶踢好一點。

(早年或至今,許多女同志踢最後都會自行創業,如開女同酒吧或民宿。但──余豈好創業哉?余不由得以也。領人薪水,就要受到服裝要求。這些踢的現實困難,仍然都要記在眼下。)

女性角色的工作,經常都是:餓不死人,但也生不了大錢

再來,我們看到,如果混得不錯的話,其實業務、房仲和保險這類「打拚」工作,收入是還不錯的。相比之下,拉到另一個議題,我們能看到一件事:為什麼女生樣所從事的女性角色類型的工作,往往是「安穩、但是不上不下」,反映了社會對女性工作的想像,仍然是限制的,只有打拚的陽剛辛苦踢才能無視這限制。

Adrienne Rich在知名的〈強制異性戀與女同性戀存在〉(1980)、與Gayle Rubin〈交易女人〉(1975)中,皆分析到了「女性角色」社會關係這件事。Rich寫到,「這裡升起了女同性戀和同性戀男人之間經驗的特殊差異。一個女同性戀,衣櫃於她的職場,因為異性戀偏見並不只是加諸於否認她的外在關係或私生活的真相。她的職務,依賴在她偽裝成並不僅僅是異性戀的,而是一個異性戀女人,在打扮、扮演女性氣、「真實」女人所需要的順從角色。」

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女同志與女性和階級的分析,但在台灣自張娟芬《姊妹戲牆》(1998)與〈打扮成女同志〉(1995)之後,這些面向就斷掉了,沒有人延續去談了。自2000年以來的同志運動,當女同志其中一部份和男同志基於性傾向政治戰線的同合後,除了談「共同的」(這個共同是要放入括號表示質疑)性傾向壓迫、性壓迫(性壓迫反映在男同志和女同志的方式也不一樣)、親密關係(還好有婦女運動的《家庭暴力防治法》與現代婦女基金會,才有這個線)之外,女同志和男同志的男女社會處境差異,真的很少人再去談了。而其中,「階級與女性」,是其中最主要的。

Rich這裡講的是說,也許引Rubin的話會更諷刺而精準:「一個女人就是一個女人。她只有在某些關係中才變成僕人、妻子、奴婢、色情女招待、妓女或打字祕書。」意思是說,扣除掉少數女同志女性取得了專業背景才能晉升到專業層級裡與專業男性可能平起平坐以外(其中過程中,女性身份也使她比男性更辛苦),許多普通大學畢的平凡的女同志女性,大多是從事著社會關係中仍然是分配給「女性角色」適合所做的工作,例如:行政、總機、會計。

這裡很清楚了,這類”女性的工作”的典型特徵,就是薪水22K-35K之間、餓不死,但也升不了。

若女生樣要晉升到專業或主管位階,經常仍然要面對文化職場上的女性角色弱勢。主管位階的男女性別比例仍然有差距。這些都說明女性在父權文化的弱勢依然存在。而即使是女生樣的女同志,雖然較無衣著風險,但在性傾向因素上,除了「你交結婚了沒」以外,有時也面臨男同事在異性戀情境中的直接追求──當追求者是妳的主管或老闆,女生樣女同志的弱勢情境就更明顯了。薪水職務偏向穩定單調而非開創創造性、裝扮要求、天花板效應、與職場追求/騷擾的女性與女同志弱勢,都是日常點滴。

結語

不論台灣或西方的同志運動,其實經常相當暗含了經濟自由主義個人主義的理所當然說法,即:凡事自己要努力,沒錢不努力,是你自己的問題,是你自已軟爛。但經由上述,我們可以看到:真的是這樣子嗎?

台灣的同志運動,仍然相當的階級盲。因為能夠有幸接觸到或從事同志運動的人,經常是以下普遍光譜:首先,你要是台北市民,你才能參與培訓義工。接著,你通常是大學生,並且是由溫州街、公館生活圈這些意象所拼湊出來的。再更幸運一點,你會出國博士班與國外當地生活。我們可以發現,這個世界所描繪的經驗圖像,和外縣市或飲料店打工的平民世界,有相當大的落差。

女同志和男同志的男女性別社會差異,仍然相當重要。踢和女生樣的社會差異,也仍然很重要。「女同志就只是女生愛女生」「LGBT」,但,「女生」並不是鐵板一塊。同樣,女同志和男同志,也並不是鐵板一塊。

這是個辛苦的時代。有興趣可參考顧玉玲這篇談的有關「青年貧窮」。這也不論是女同志、男同志、跨性別或異性戀,紛紛已經投入熱門流行「考公務員」「澳洲打工」,雖然存錢的理由和對未來生活的想異,也是LGBT與異性戀各有所不同。和女朋友持續穩定的在一起,養得起貓,每三個月仍有點錢看得起Tizzy Bac和田馥甄的演唱會,想要自己理想的性別形象,諸如此類。這些微薄但真切的想望,仍然是很性/別的。

最後,在拉板自介文中當你看到或寫到:「關於我,經濟穩定。關於妳,經濟穩定。」時,多想一秒那個”經濟穩定”,究竟是意指著什麼。最後,祝這些在同一座城市下──飲料店打工、金融大樓樓下抽菸煩悶、日覆一日上班OL辛苦的踢與女生樣們,都幸福快樂。

 

附注:

依據最新ILGA亞洲大會的女性議題場次,在會議部落格中,菲律賓的代表JJ提到嚴肅的貧窮問題,尤其在「tomboy」身上更加顯著。相較之下,台灣雖然是經歷經濟發展的已開發國家,台灣女同志運動也已二十年文化開明。但在城鄉差距、教育背景(尤其高中職以下畢或中輟)、離家經濟獨立、與中性/陽剛女同志的交織因素上,貧窮與勞動權問題仍然是普遍廣泛存在的。而台灣仍較談論華人對女性的性禁忌、性與親密關係,較少談論勞動問題,婉若台灣已經是自由主義經濟國家,女同志都像中產階級同志一樣穩定,並不再需要談論性傾向、女性、性別氣質與階級問題的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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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gue

菸名。反的決心。獨立樂團樂迷。
偶像是椎名林檎、薄荷葉樂團、伊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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