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侶, 認同

Silent All These Years : 隨筆約翰凱吉

回盼2012年全球藝文盛事,音樂家約翰凱吉 (John Cage) 的百年誕辰紀念,無疑是年度焦點其一。舉凡德國境內就有柏林國家歌劇院 (Staatsoper Berlin)、斯圖加特歌劇院 (Oper Stuttgart)、漢堡藝術廳 (Hamburger Kunsthalle)、威瑪藝術節 (Kunstfest Weimar)等,以音樂會、展覽、芭蕾、影像放映等各種形式,向這位逝世已二十年的前衛音樂巨擘隆重致敬,此外許多重要媒體包括德奧合作的電視台3Sat,亦紛紛製作了專題,重新向年輕一代引薦這位於古典音樂、實驗音樂、前衛劇場與表演藝術各界皆甚具影響力的美國作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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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作者現居之東德城鎮萊比錫街頭,仍貼著紀念凱吉冥誕的海報。)

美國作曲家(American Composer),這是1983年英國電影奇才彼得格林納威 (Peter Greenaway) 的約翰凱吉紀錄片命題 (同一系列作品也包括葛拉斯Philip Glass與梅芮迪絲蒙克Meredith Monk的詩意影像紀錄),其除了點出身分地緣,亦似暗喻了凱吉脫離歐洲古典音樂傳統的獨立性格。他曾如他的老師、奧地利音樂家勛柏格 (Arnold Schoenberg) 般,孤棲於同時代的音樂範疇裡,無人願解,負評不斷,甚至勛柏格也直陳凱吉無法譜寫協調樂章的缺陷,會讓他在作曲這件事上永處撞牆期。但凱吉說,「我就是要撞破那面牆」,爾後世人也見證或聽證了牆的另一端,散落的盡是無垠突破了音樂狹義概念的樂譜,有的上頭甚至完全空白無音符 (請見他最具爭議性的「樂曲」《4’33’’》) 。

當然凱吉在音樂界並未落得終其一生孤依無人賞識,我們甚至多少可以怪罪(抑或致謝,因人而異)是他啓發了其門徒小野洋子 (Yoko Ono) 迄今無止息的噪音怪喊。但今日他在跨越音樂領域所延伸的成就,有極大部份是因為他當年尋覓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知音,編舞家梅西康寧漢 (Merce Cunningham)。凱吉以樂音 / 非樂音的聲響,賦予了康寧漢舞作裡所迸發的「機遇」與「無調性」的創作意念 ,兩人可說齊手革新了表演藝術的可能性,更將前衛(avant-garde)推向了更廣泛的群眾。

凱吉與康寧漢最終成了攜手相隨的一對。這早已不是新聞,甚者在我們爹娘出生之前的藝文界也都已不是新聞。但有趣的是這伴侶關係,長久以來都較像是個不能說也不好說的祕密, 好似因為他們個別的成就都太具歷史性,彼此的戀情反而沒什麼好頌讚的。儘管這一切,終歸還是導因於凱吉一生並未真正公開出櫃的事實。直至他臨終前幾年,他才隱晦並幽默地形容他與康寧漢的關係是 「我煮飯,梅西洗碗」,並鬆口透露在他結束與前妻仙妮雅(Xenia)的婚姻關係,並與康寧漢同居於紐約前,他就曾與其他男子有過關係。

有論者其實試著剖析凱吉一路在性向上選擇保持緘默的導因。一方面即使他在創作上多麼激進前瞻無畏,其同志身分在石牆事件前的保守年代仍難明言,另一方面與前妻離異後的不被諒解,亦讓他在性向表態上更處猶疑退縮 。甚至有論者指出,凱吉當年的好友不乏抽象表現主義界(Abstract Expressionism)的活躍分子,然而抽象表現主義是個排除女性、頌讚陽剛的藝術型態,其多少有恐同的傾向 。亦有論點進一步指出,他虔心禪學所習得的「寡默」,不僅強調於音樂理論,也反映在他於性向認同上的危機應對 ; 那非絕對的靜穆,而是委婉的宣言。

無論原因為何,約翰凱吉直至藝術成就已登殿堂的晚年,才在訪談裡悄然披露自己的「櫃」身,卻也未真正侃侃而談他與康寧漢間橫跨青中老年的戀情。這也是為何過去凱吉個人或者凱吉與康寧漢的愛侶關係,並未在酷兒文化裡屢被提及。不過2012年的溫哥華酷兒藝術節 (Vancouver’s Queer Arts Festival),便以凱吉的「即興/ 偶然」運動為主旨,來歡慶「實驗酷兒藝術家」約翰凱吉的百年冥誕。2011年九月號德國頭號同志雜誌「勝利柱」(Siegesäule) 專文中,也將凱吉與康寧漢形容為「20世紀最具藝術創造力的同志伴侶」。今日凱吉的同志身分已不復靜默 ; 那一幅幅於搜尋引擎裡即可索得的凱吉與康寧漢黑白合照,更不須言語地顯影兩人終生不渝的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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