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運, 感情, 認同

[女影二十之二] 女孩轉個彎:看見自己、勇敢愛

女孩轉個彎(Kyss Mig,2011)》這部由瑞典出品的片子,有著北歐特有的電影風格:節奏冷靜、沈穩,議題在劇情的鋪陳中,細緻展開。影展的簡介裡寫著:「同性愛欲與異性關係的競逐糾葛,讓人想起唯美女同志愛情電影的經典之作《夜幕低垂(預告片)》;月光水池邊的橋段,是隔著歷史時空以跨文本之姿與《油炸綠蕃茄》對話。」本片雖沒有《夜》片的神秘氛圍與宗教的束縛,卻探討了婚姻與小三;也彌補了不少拉子對《油》片點到為止的女女情誼的憾恨,有著對情慾更加直白描寫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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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a 的父親與 Frida 的母親再婚,這是她們第一次相遇。Mia 有位交往了七年的未婚夫,也是一起工作的伙伴,剛在飛機上與她求婚。Frida 人如其名,就像女畫家芙烈達一樣,生性嬉皮、不拘小節,一雙沈靜的眼睛卻能看進人心裡。

她們的相遇幾乎是一見鍾情,在訂婚筵席上,Mia 與 Frida 展開曖昧的眼神遊戲。然而,一開始過於單純美好的情節,並不妨礙導演後續對每個角色的仔細鋪陳、細膩刻畫各自的感受。Mia 被描述成拘謹、壓抑並且不好相處的女人。在她與父親的爭執中,可以嗅出親子關係的某種距離感,渴望靠近卻又不斷逃開,似有不可碰觸的秘密。

就在 Mia 與 Frida 獨處於島上住家,二人之間的吸引越來越強烈,終於在幽秘森林裡,從一個不自禁的吻開始,終至肉體也出軌。過程中,可以看到 Mia 反覆的抗拒、逃離,她一方面深深被吸引著,另一方面卻又覺得婚約在身的自己,犯了罪錯。

反觀 Frida也在伴侶關係之中,但她選擇對伴侶坦白、也對母親坦誠。她是一個已經出櫃的拉子。其中有一段餐桌上的對話,無法忍受 Mia 與未婚夫當面的親密,她藉故想離開,但笨拙又狼狽的理由,正點出愛情讓人 「非理性」也無法掌控的一面,隱喻著二人的地下情。

我常覺得,感情沒有對錯,即便很多外在因素會使關係複雜,這也是為何婚姻的締結,其中所包括的承諾與責任、二人的家族朋友、長期的情感與財務等等,在在都使得二人之間的感情,多了旁人的置喙。然而,失去了作為基礎與本質的愛情,婚姻多麼容易成為一個習慣的空殼與牢籠。出軌往往不僅是單純的誘惑,也反應出原本的關係,早有扞格;或僅僅是遇到那個讓人心悸的、對的人。終歸,感情回到初衷,不過是二人之間的快樂依靠!

 

Mia 作為一個雙性戀,渴望得到父親的關愛與重視,她沒有出櫃,然而遇到 Frida 卻讓自己的認同,再次甦醒而積極。旁人以為婚姻的平穩與保障,終究敵不過她誠實面對在愛情中的悸動與無法失去。

當然,父母作為支持系統是很重要的,即便在性平教育可作標竿的北歐,LGBTQ(註)對父母的現身,依舊不易。影片中,藉由 Frida 的母親,述說面對孩子出櫃的衝擊,來安撫並分享經驗給 Mia 的父親。有再婚經歷的他,深知當二人之間不再有愛情,婚姻徒具形式的痛苦。從受到衝擊的逃避,面對問題、並試著反觀自身經驗來理解,親子關係在轉折之中,獲得和解。

「逃避 vs 面對」的姿態,在本片的認同╱出櫃與處理感情的議題上,頻頻出現:Mia 不斷想逃開,逃離原本的承諾與責任,以為可以逃到無憂的世界去;Frida 則一直在面對,面對伴侶分手的憤怒、冒著母親得知所掀起的家庭風暴;Mia 的父親也在逃避,以為自己很懂女兒,安於習慣,終於在另一半的鼓勵下去正視。逃避與面對不斷作為對照,隨著情節的鋪陳,哪種姿態的好壞,昭然若揭。

 

事實上,LGBTQ 也時常得面對這樣的抉擇,甚至技巧性地使用:觀察人的友善程度,決定是否真誠現身,否則可能招來霸凌或歧視;因為懼怕現身帶來不可挽回的衝突撕裂,遂保持距離,逃得越遠越好,在異地尋求自我的自由與完整。和家人朋友職場全天下出櫃,意味可以誠實自在,也可能天崩地裂,端看外在的社會條件是否歧視不再。

如今,我越來越覺得「出櫃」作為一種對社會的刺激,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因為讓人看見差異,也看見性別性向的多元存在,更重要的是,作為 LGBTQ 的一員與人生活、相處著,才可能呈現出生活中異性戀與非異性戀族群,不管在權利、資源的分配、婚姻制度的設計上等等,有多不平等的鴻溝;也才有可能在異性戀霸權的思考中,提出另一種看法與撞擊。

生活的展演即是運動。

 

最近有位朋友到校園裡講同志人權,他提到班上有幾位同學因宗教信仰、拒絕聽講,老師不允許他們離開教室的要求,但可以選擇戴上耳機坐在最後一排。於是,一排學生邊戴著耳機、邊滑手機。最後,有的放下一邊耳機,有的全程聆聽,當然也有人繼續戴著,但他們的眼睛都看著其他同學們熱烈地舉手發問。朋友說得好:「孩子,這世界不是你討厭什麼,以為不看不聽同志,他們就會不見。」也可以同理置換,如果自己是班上的同志學生,會對別人的拒斥,感到多麼難受。

面對這幾年,從真愛聯盟守護家庭聯盟,極端保守的宗教組織,以優厚的財力與人力資源為後盾,傾全力反對性平教育進入校園,也反對多元成家法案的平權,我常想,他們身邊有同志朋友嗎?他們理解LGBTQ成長過程中,極度缺乏支持資源的孤獨、辛苦嗎?他們知道性平教育的推動來自於玫瑰少年生命的逝去?乃至同志大遊行舉辦了 10年,仍然發生因為陰柔的氣質,不斷被言語霸凌而自殺的新北市鷺江國中楊同學。讀著守護家庭聯盟成員在法務部座談會上的發言及所動員的連署文宣,真切感覺到他們不聽不看、不嘗試理解。握有權力的領導者,以恐嚇與讓人心生懼怕的手段,來打擊他人的生命;而他人所受的痛楚,造成多少生命的悲劇與殞落,完全悖離了信仰中牧/沐人以善與愛出發的根本,也正是最懦弱的逃避。

 

 

※在高雄遊行的現場,葉永鋕的母親給同志小孩的話,十分動人(2010/9/18)

 

感謝女影,二十年來放映了許多婦女與性別相關的獨立影片。還記得多少夜晚,在摸索著自己認同、仍在觀望擔心的過程裡,電影作為一種觀看世界,也觀看自己的對話方式,在闇黑的空間裡,撩蕩多少心緒,默默給了不少想像與力量。

 

註:LGBTQ 是女同性戀、男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和酷兒的簡稱。這裡泛指所有非異性戀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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