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運

每天都是同志小遊行

 攝於某年同志遊行攝於某年同志遊行

2013年的同志遊行已經過了快兩個禮拜了,僅僅半天的嘉年華轉眼落幕,頂多在臉書上繼續無聲喧鬧一陣,我們便又回到了日復一日進行的straight parade行列中,默默戴起面具,過著所謂的平常日子。

不同以往的是,在遊行過後沒多久,社會輿論便因為多元成家草案一事而起了不小漣漪,該草案由台灣伴侶權益推動聯盟(簡稱伴侶盟)發起,共21位立委連署,目前已完成立法院會一讀,正待司法委員會排定議程審查。一開始,在網路上,伴侶盟的連署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力,連署人數也始終以一種頗為緩慢的速度在增加,部分原因可能是因為草案內容不夠周全、有些法條看似建立於某種架空社會現實的美好想像之上(相關討論請見我的心情有點複雜一文),導致同志朋友們在審視這份草案時,會擔心自身或LGBTQ中更弱勢者的權益並無法真正地被照顧、落實;也擔心倘若草案通過,重新修法不易,而它所帶來的後遺症,是否將難以解決?

不過,相對於同志朋友看待法案時諸多衡量、務求能涵蓋不同族群權益的謹慎心態,台灣守護家庭網站所推動的反多元成家連署,卻是完全反其道而行,一開始便以扭曲汙衊的手段來曲解多元成家草案,藉著激起主流的恐慌心理,造成社會大眾的誤解,好衝刺反對方的連署人數。

諷刺的是,也正因他們如此激烈而缺乏理性的反彈方式,多元成家草案的內容反而讓更多人看見了,也有更多的異性戀朋友、甚至是基督徒,願意靜下心來把草案逐條看清楚,最後甚至進一步決定支持草案的核心理念。

作為一名相當不高調,在工作和家庭的圈子裡都無人知曉「我是什麼」的同志,每天在臉書上看著關於多元成家毀家廢婚的紛紛擾擾,還有每隔一陣子就要冒出來的同志負面新聞,我總時不時陷入深深的沮喪。保守人士的公然歧視是如此輕易流露,在郭采潔、小馬、何戎等演藝人士、甚至是頂著大學教授高帽的公眾人物保護傘下,歧視的言論在每日生活裡早已扎了根,動輒就出現。每每聽到時,我總猶豫著,不知道是要冒著理智斷線身分曝光的風險去接話呢,還是讓人們嘴砲高潮完畢之後再自行解散就好?

然而,最近,我的心情有一點點不同。起因是這次遊行的前幾天,我的好朋友發訊息給我,說她會帶著不滿一歲的兒子來參加,要跟我約會合時間和地點。看著她的簡訊,我不能說自己沒有一絲驚訝,當然,還有歡喜與感動。等到當天跟她碰了頭,我們走在被彩虹旗和各路扮裝人馬淹沒的仁愛路上,我看她滿面笑意地抱著小兒子,忍不住開玩笑問她:「那以後XX(她兒子的小名)長大當Gay好不好?」她沒有一秒猶豫地爽朗回答我:「好啊沒問題。」轉頭又逗弄著她兒子說:「XX長大當Gay好不好呀?跟旁邊的Gay叔叔一樣好不好呀?」小男生一臉毫無心機地燦笑回來,嘴角都是剛剛吃剩的餅乾屑屑。我知道認為同志婚姻將敗壞家庭價值的人們看了這段敘述會多麼驚恐,也許還會把它當成不良教育的示範,但我可以非常堅定地說,散播階級歧視和暴力的價值觀,才是真正讓人心腐爛的種子。而聽到朋友洋溢著母愛和支持的那句「好啊沒問題」時,我真心覺得,平權之路再怎麼漫長,都值得我們為它繼續奮鬥,好好走下去。

另一件事發生在辦公室。我的異性戀老闆因為被建議去參與「台灣守護家庭官方網站」的連署,反而因此對多元成家草案內容起了興趣,跑去伴侶盟的網頁好好瞭解了一番,同事也因而對此事做了番討論。還記得老闆讀完之後大聲疾呼:「那些反對者都在亂講話!這連署內容根本就是抹黑,人家多元成家根本也沒有說可以多重伴侶,也沒有說可以亂倫,更沒有說可以任意解除婚姻!要反就好好拿出可以說服人的理由,這樣造謠實在太低級了,光是這一點,我就不可能去連署反對。」接下來幾天,還見他在臉書上洋洋灑灑發了文,表達了支持伴侶盟的立場。而當天原本一開始並不表態的同事也才說,他認為即使真的是多重伴侶,也沒有什麼不好,只要制定好相關配套措施、確保每個人的權益都是平等的,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聽起來都是頗為快樂的景象。

還記得那天,堅決反對同性婚姻的同事們被其他同樣身為異性戀的同事反問不能接受的理由,而他們果然個個都交代不清,支支吾吾,最有代表性的也一如預料,只有那句以反動的修辭包裝的「我不歧視同志,只是那樣不正常」。看著異性戀起了內鬨,我忍不住覺得有點開心。再對照我剛進來這家公司時同事們對同志話題大發厥詞的場景,不得不說,只要有機會,人真的都可以再教育。(至於無可救藥的那些,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因為周遭發生的這些個小事件,我最近開始在臉書上轉貼各式連結時,也偷渡更多同志相關新聞和討論,試著更不遮掩;也一面思考,如果真的有人當面問我了,要怎麼給個不卑不亢又兼具教育意義的回答。需要白爛時,怎麼收尾?需要講理時,如何更言簡意賅一些?面對他人所說的「我喜歡你這個人,但同志就是錯的」(真的有人當著我的面這樣說)時,要怎麼平心靜氣地修理他,一邊讓自己的心情平復得更好?

我想,路很漫長,也很辛苦,但只要活著一天,未來便大有可為。我希望,在生活的每一天裡,即使安靜微小,即使戴著面具,我們都能做好準備,持續舉辦自己的同志小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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