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侶

回家(三)

最近跟女友一起回台灣省親

圖:Nana

雖然可以瘋狂吃鴨血,但是對我們兩人來說都不是太快樂的旅行,女友自從金蛇迎新春系列之後,媽媽已經快一年沒有跟她正經講過一句話了,而我原本省親的計畫是要為爸爸歡慶60大壽,結果世間事在我積極運作調假喬課大致確定之後急轉直下,於是我回到家裡的當務之急,是必須處理爸媽在多年緩緩惡化之後終於掉進海溝的的婚姻關係。

大概是因為爸媽感情不順的關係,我變得跟很多人有機會聊到大家的家庭關係,忽然發現,爸媽關係失和、爸爸外遇、媽媽與婆婆關係不睦、婆婆搶兒子、夫家不准媽媽跟娘家關係太緊密、父女/母女關係充滿了情感勒索等等關係,好像在我身邊無數個家庭都多少存在,只是項目的多寡、還有嚴重程度而已,我有一點嚇到,所謂的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還真的是「家家」啊,我身邊不幸福的異性戀家庭,遠超出我的認知。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我的家庭看起來太美滿了,都沒有人跟我講這個話題……

小時候當我媽媽還沒有對我的同志身分很接受的時候,曾經跟我說過:媽媽很自責,沒有把你帶好,一定是因為我們家裡父母長期分隔兩地工作,是不是因為這樣你才沒有建立正確的兩性觀啊……結果當然是被我白眼回去。這麼想想,我爸也在某次我們一起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問過我:你說這個女同志啊,是不是因為小孩在成長的過程中,父親的角色長期缺席的關係啊……雖然他的問句是一種一般性討論的問句,但是我老覺得他問的時候,眼光有意無意的飄向我……

女友的媽媽是一個還在櫃子裡很深,深到連「同性戀」三個字都講不出來的櫃父母,但也有過含著眼淚跟女友很隱晦的說:「都是因為我和爸爸的婚姻很失敗,你才會變這樣……」

這次回台灣之前,有一次和女友深夜談心,女友又把這句話提出來,然後她幽幽的說:如果這一次回台灣,我媽再跟我這麼說,我就要告訴她,如果從小目睹你們的婚姻,真的對我的人格有什麼影響,那就是你們讓我對承諾非常恐懼,連遇到我覺得可以好好跟她過一輩子的人,我都不敢作出承諾……

在心疼女友的當下,其實真的很想對於上一代的婚姻家庭觀念發出怒吼,到底是誰教你們結了婚就不可以離婚,即便這段關係已經毀敗到不能收拾,而且兩個人除了忍耐忍耐再忍耐以外,根本也不願意、也無能做出更積極的動作修補,難道真的覺得只要沒有簽字離婚,這就還算是一個家,然後只要一簽字離婚,小孩馬上就會跑去殺人放火公然猥褻上街頭抗議和變成同性戀嗎?

 

攝影:missR
攝影:missR

然後這個社會還有一大堆團體推廣一些簡便的邏輯、卡通化的圖像、不講脈絡的標語,把一夫一妻異性戀家庭描繪成世界上唯一真理、無所不在一成不變的最美善,結果大家都關上房門感覺悲哀憤怒和無力,並且深深的羞愧,以為自己是全世界關係最糟的夫妻,然後走出門房門之後打扮笑臉,繼續扮演假面夫妻,然後這些甚麼愛家護家的團體可以繼續說:你看就是一生一世、一夫一妻的家庭最好了,讓同性戀可以結婚就會有一大堆多P雜交小三亂倫人獸交,阿拜託,現在同志都不能結婚,還不是一堆家暴性侵某大老闆有二三四五房爭產?怪我們囉?

我是沒有女友這麼悲觀悵惘。雖然我也不信仰婚姻會產生甚麼自動美化環境的效力,所以也不會特別「針對穩定的關係的這個部份,想去進行一個結婚的動作」,但是我相信人是可以從錯誤中學習的動物,所以說,針對結婚這件事情,不管是異性戀和同性戀,我只想說:讓開!讓那些會/願意努力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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