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侶, 同運

【客座】夢想成真的日子

文 / 客座作者:AK

Reo,帥氣、穩重、自信,即使身穿輕便格紋襯衫和短褲,優質紳士氣息仍然展露無疑。Sally,同樣穿著格紋襯衫,長髮的她多了點女性氣息,依傍著Reo,55歲的Sally彎著眉,笑得像個頑皮的女孩。這對迷人的couple是我來到美國西北認識的第一對拉子,相戀12年的她們,現在正新婚。

自法案推翻之後,美國各州像推骨牌一樣,紛紛開始承認同志婚姻的合法性。以嬉皮文化著稱的奧瑞岡州也不負眾望的在2014年5月19日成為美國第19個認可同性婚姻的自由之地。接到消息的當天,許多同志伴侶迫不及待地等候在City Hall外排隊等結婚,Reo和Sally耐著性子等了一週,給自己準備了小小的儀式,慶祝這得來不易的禮物。

當被問到終於新婚有什麼感覺時,Reo笑著回答:「其實在我們的朋友眼裡,我們早就結婚了。」17年前,Reo剛結束她人生第一段退休期。身處政府要職的她,在存夠一定積蓄之後,決定提前退休,不想讓自己到年老力衰時才開始實現Bucket list上的願望。她到世界各處旅遊,接著回美國買了台拖車,從東岸一路開到西岸,選擇未來想要長住的地方。就這樣流浪了幾年,她回到她長大的西岸,住在富有人文氣息的大學城裏。決定定居後,Reo在某家知名廠牌電腦公司找到工作。在公司的同志社團中,Reo遇見了Sally。

Reo,Sally合影。(攝影:AK)
Reo,Sally合影。(攝影:AK)

「第一眼看到Reo時,我覺得Oh God, She’s soooooo cute!」Sally咯咯笑著,指著Reo:「But she’s with somebody else!」「We were BOTH with somebody else!」Reo不示弱的回指,Sally笑笑揮掉Reo的手:「總之,我默默的留意這個人一陣子,但什麼也沒有發生。一直到我跟當時的伴侶分手後的某一天,我同事Joanne找我參加一個社區的舞會,我很不想去,因為形單影隻的去舞會也太悲慘了一點。但Joanne跟我說Reo也會去,我一開始還不相信…」到了會場,Reo果然在那裡。當時的Reo剛結束伴侶關係,50歲的她抱著「Forget it, I am not a relationship person」 的想法,自暴自棄的來到宴會場地決定開始遊戲人生,沒想到老天爺在這時候讓她看見她的明天。

「我們聊了一整個晚上,我心裡一直有個聲音說:『It’s THE ONE, we are definitely going somewhere.』這個想法讓我更加hold back,不想要太aggressive,以免毀掉可能有的美好。」小心翼翼的呵護著萌發的感情,Reo成為Sally最好的朋友,陪伴著她面對母親的癌症、葬禮,自然而然地變成彼此人生的伴侶。「我們從來沒有確認過我們『在一起』這件事,但我想在宴會遇見的那天晚上就已經註定了。」Reo滿懷著愛意說著,Sally立馬吐槽:「拜託,妳那個晚上連吻我都不敢!」Reo靦腆笑著不語。

Reo、Sally、以及Sally當時還是青少年的女兒,組成了再平凡不過的幸福小家庭,在法律上卻無法成為真正的家庭。2008年奧瑞岡州通過伴侶法時,兩人以迅雷之姿辦了伴侶法,買了房子。相戀七年,在普通夫妻進入七年之癢的關鍵期,她們才總算能夠享受稍微像是一般人的權利。「你知道嗎?辦文件的地方是在登記狗牌的櫃檯旁邊喲。」Sally眨眨眼,又是一副笑得賊賊的表情。在兩人心裡,能夠享有Domestic partnership的權利已經是超乎所求,於是她們在朋友的支持(慫恿?)之下辦了盛大的婚禮,在家人親友的見證之下「結婚」了。至於真正被認可的婚姻,當時的Sally想著,這輩子應該不可能達成了。

「我一直以為會是在我七老八十的時候才有辦法在自己的國家合法結婚,感謝歐巴馬政府,要是我們被卡在共和黨執政應該就不會這麼快了。」

奧勒岡州同婚禁令宣判前,同志們已經在縣政府門口排隊,希望聽到可以結婚的好消息。(photo credit:AP Steve Dyke)
奧勒岡州同婚禁令宣判日,同志們在縣政府門口排隊,希望聽到可以結婚的好消息。(photo credit:AP Steve Dyke)

雖說快,對於現年62歲的Reo來說,走到這一步仍然是艱難且漫長的過程。在70年代身處政府要職的她,看盡社會對於少數族群不平等的殘酷待遇。「在政府機關有點像在軍隊裏,don’t ask, don’t tell。當時一個同事在某個單位服務很久,上級賞識她,決定升她的職。她很開心,一升上高位之後就出櫃,不到一個禮拜後就被解僱。」Reo回憶著:「這也是為什麼我提前退休。我升到比那個同事高的職位,升職的隔天,我決定離開。每個人都覺得我瘋了,但我知道當我出櫃時,事情會變得更難看,於是我決定離開那個地方。」

直到現在,即便同志婚姻被認可,還是有許多人不支持。「在我後來的公司裡,上層安排了訓練課程,訓練員工如何接受跟自己不同的人。在其中一堂課,我被指定上台演講,讓大家認識我,進而學會如何與『同志』相處。」Reo在這樣的交流中,學到很重要的一課:「我發現,所有的歧視其實都是來自於不了解。我一開始跟他們對談時,有些宗教狂熱份子臭著臉不願意跟我接觸。過了兩小時、三小時後,我可以看到他們的內心開始動搖,因為他們發現我並沒有什麼不一樣。我風趣、幽默、做事認真,跟別人沒有什麼不一樣,甚至更優秀。」

「我可以看出他們的猶豫,但最後他們還是會想要跟我做朋友、與我一起工作。我不會當場反對或質疑他們的信仰,因為沒有人會希望自己所遵循的標準被質疑。我所能做的就是表示我的尊重,也贏得他們的尊重,一步一步,才會走到最後。It’s impossible to leap from hatred to marriage。」Reo道出心路歷程,語重心長:「身為少數族群,本來就非常的辛苦。同志從一開始的被社會隱蔽、到被歧視,一直到現在終於享有相同的權利。我很幸運在60多歲時終於新婚,終於享受到應該有的平等。」

Sally和Reo在今年九月要到土耳其自助旅行,歡渡遲來的蜜月。看著這對銀髮的新婚伴侶,我突然分不清閃瞎我的到底是銀髮還是戒指,還是經由她們所道出的每一段平凡但又感人的故事。

 

後記:在完成訪談稿子時,正好聽到Florida州同志婚姻合法化的新聞,配上剛剛完成的文章,心中五味雜陳。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希望美國這股浪潮,能夠一路推動台灣的法令,讓我們在變成白髮蒼蒼前,能夠在自己的土地上,毫無分別的結婚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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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

說是浪子不如說是亟欲返家的遊子,
隨和外表潛藏無可救藥的中二症,
在極端中學習平衡,
願望是:可不可以把所有性別欄都打叉不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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