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身體

【客座】(不夠)意外的階級體驗。

文/詹美美

這時間已是中秋,距離美美離開台灣已近一年,這一年裡發生了好多事,比如美美少女心復甦花癡到盧森堡異男、美美搞上可愛帥氣美國弟、美美(到底是有沒有)交了個挪威男友,除此之外,美美因為卑爾根太無聊所以有機會變成一個壯妹,而且美美拿到碩士學位了(這不才是這一年的重點嗎…..),太多了,這一年發生太多事了,就在這個即將告別卑爾根、倦鳥歸巢之際,美美的心情好複雜,一年裡這樣多瑣碎揪心的思緒,究竟要人怎樣說才好呢(左手按右手)? 心酸的浪漫,說不清哪──所以我們就先不要說了,但有鑒於截稿日期不等人,答應人家的事情就要做到,這次只好吃一下老本了。

一年多前我去了一趟花蓮,那晚住的那個飯店呀,是當時工作的公司團購買的一晚2800住宿卷,附兩頓餐及飯店內設施,官網上看原定價是6000,打了五折好像很便宜,但據說某旅行社還有開出一晚2000的價碼,這、這根本就是(前)阿尼基的開高走低模式呀: 雖然訂價是800,但技術性200就可以進去了。

這張住宿卷呢,其實是兩人份的(這世界對單身者跟單人旅行者很不友善youㄋㄡˊ),所以床是札札實實的、我可以在上面滾三圈的雙人床,不過我平常就睡雙人床,所以不至因此而清冷寂寞,重點是餐卷跟附設三溫暖卷都有兩張啊,我怎麼科能一個人吃兩頓晚餐洗兩次三溫暖呢?但要是乖乖的只用一份豈不是太便宜這飯店了,我可是歐巴桑啊!

所以我在行前一天,就把我的Jack’d自介更改如下:「一起吃晚餐:星期一晚上在某某飯店,我一個人有兩份套餐,來幫我分攤一下吧,不用錢啦。可以有共同話題的話很好,如果無言共享一餐的時間我也不介意。」唷,結果還真的徵到了咧。

我的朋友張小姐說她喜歡飯店,我不知道為啥,因為其實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她喜歡飯店…。但對我這個見識淺薄的妹仔來說,高級飯店讓我聯想到的就是--yap, you got it--曼谷。哎唷沒辦法嘛,人家二十年來唯一住過高級飯店的地方就是曼谷嘛,而且是最末的兩年住了三次,密度很高有沒有,好吧,其實更直接的連結是一個人住,在這高級的飯店啊,什麼都有人幫你準備好了,不像後來住的民宿什麼都得自己來,吃的要自己煮喝的要自己泡毛巾要自己洗洗澡的熱水還只限十五分鐘,哎唷我真的沒有在抱怨啦,我手腳很麻利的(顯示為摔破碗)

--我check in後進房間,擱下行李二話不說就先在那間透明得不得了的浴室沖了澡,馬桶沖浴間跟浴缸都只有一個,但毛巾牙刷杯子都是兩份,通通都是我一個人用的喔呵呵呵,我一邊洗浴自己的的身體一邊隔著這間透明得不得了的浴室看窗外天色漸暗,然而不管那個浴室再怎麼透明,不是我洗給鬼看就是鬼洗給我看。在這高級的飯店啊,什麼都有人幫你準備好了,但關上那門之後,沒有人會進來了,是安全,也是孤單,互為表裡--然後jack’d就響了。我覺得那趟很有事,想我再之前來花蓮的時候乏人問津,這次來用一樣的照片就被敲個不停,噢,花蓮人變了。

photo by Juli
photo by Juli

那個晚餐啊,實在是不怎麼樣,不過沒差反正我也不挑食物。一起吃飯的阿美族阿弟倒是沒有很難聊,不過都是我問問題他回答,回答得非常盡責,彷彿我在幫他口試似的。本來要一起去健身房,不過幸好沒去,因為那名為健身房的東西事實上就是放了幾台跑步機跟幾個啞鈴的空間,但我們去了需要使用卷的三溫暖(我真的好歐巴桑),噢~逆砍砍,這偌大的三溫暖裡只有我跟他兩個人呢~我們很盡責的泡水、烤箱、蒸氣室、閒聊、打量彼此(的雞雞),然後說掰掰各自散會…像我這麼有禮貌的人哪裡找,陳為廷走開~(撥)

阿美族阿弟走後jack’d又響了,一個風騷男傳了個訊息說他也在那間飯店,咦,這豈不就是剛才三溫暖門口的服務生嘛!這風騷男調情很了得,不是發自內心的slutty就是有修練過,完全沒有剛才阿美族阿弟的質樸,一問之下原來曾在台北同志最密的__區待過,see(二聲)~~,接下來的發展呢,就是等到風騷男十點下工後,我又重回這需要使用卷的三溫暖,但這次不用(送!賺到),風騷男把門口鎖上,這偌大的三溫暖裡又只有我跟(另一個)他兩個人呢~我們--(下略)

我一邊走回房間一邊想著,咦,我是有把花蓮當曼谷在玩的意思嗎?或許這其實跟地點不甚有關,比較跟一個人怎麼執行他的生活有關。六年前我去加州旅遊投靠我的朋友康小姐的時候,我跟他說:「我覺得如果戴上耳機一個人在舊金山閒晃走路,其實跟走在台北也沒什麼差別。」康小姐說沒想到你第一次出國就有這種感覺,我才覺得: 喔~原來這樣是正常的呀。那或許就是城市的疏離吧,被城市豢養的這些孤獨的人啊、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啊,如果不與旁人旁事旁物互動交流,不讓自己感應環境的流變,也不看這環境照映自己的某一部分,那麼不管走到哪裡,都是一樣的。

同樣也是某一次跟康小姐閒聊,談到在曼谷與台北對於陌生人的警戒心,我講了一個我在曼谷捷運上被一群學生妹盯著看的故事,然後說:「如果我認知這樣的狀況在曼谷發生是正常的,那我就不會對此覺得不安,但我認知在台北發生是不正常的,我就會覺得怪。就是一種安全感的問題,我其實一直覺得我對曼谷──一個外國--這麼有安全感是一件不太正確而且可能有點危險的事情,可能是親身經驗跟聽聞造就這種安全感,但反過來說,更妙的是我在台北--這個我生活的城市--反而對陌生人有更高的警戒心,實在很詭異啊!」

我後來有嘗試把我的溫柔鄉曼谷模式移植回來台北,把自己的眼神放軟,對路人友善一點,結果還真的發生了一些有趣的眼波流轉,可惜過不久還是回到冷漠台北模式。我沒有在曼谷長住過,不知道這樣的差別究竟是一種個人的習慣性防禦,還是僅是城市的氛圍。

我在jack’d上直接問阿美族阿弟要不要來跟我吃晚餐的時候,他說「會不好意思啦」,我回他:「不好意思是說跟陌生人一起吃飯會怕生還是不想被請?」我不是沒想過我在jack’d上寫那樣的徵人啟事可能會非常的…怪,你想想,一個外地人來到你的居地,住進一個你平常根本不會花錢進去住的高級飯店,然後他還多一份套餐問你要不要去吃,你會去嗎?(我會XD)(但你想想從前那國文課本的課文:不要給她菸抽--)

當我還是學生時,曾經在某個周六,在西門的彩虹遇過一個德國人,彬彬有禮,非常符合刻板印象中有教養的西方人的樣子。他是商務旅客,我們從彩虹的小房間出來後一起去洗澡,我問他今天會住彩虹嗎,他說不會,且問我要不要跟他回旅館,旅館就在旁邊同志旅店Q Stay,我說好。第二天是星期日,我們睡到將近中午才踏出旅館,我們在西門人聲雜沓的街巷裡遊走,他問我喜歡這個嗎喜歡那個嗎,喜歡吃壽司嗎?我們走進一家迴轉壽司店,不是一盤三十元那種,是一盤要五十七十九十一百五的那種,我看著價目表心裡暗幹:很貴捏!但本著台灣人的好客精神,人家來台灣玩陪人家吃頓飯也是應該的,我還是狠狠的給他點下去了,飯畢你知道的,當然是賺歐元的商務旅客結清了所有帳款,兩個人,一千三百元。

後來我在曼谷被夜店裡勾搭上的King跟了一天,也把邱比特30號男孩帶著晃了一天,忽然想起這些細節,走在曼谷人聲雜沓的街巷裡,莞爾一笑: 原來是這樣。

meimei詹美美

我覺得自己戴墨鏡的時候真的很帥,呃……我是說跟沒有戴墨鏡的時候比起來。
剛過三十歲,但其實沒有很在意,因為重點真的不是活過幾年,而是經驗過什麼及如何詮釋與反思那些經驗,這件事情會耗去一生。但我也得承認當我看到別人得知我實際年齡時的吃驚表情時,內心仍不禁升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暗爽。
人生目標是溫柔、優雅、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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