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女影特刊】「瘟疫」:意外之外的日子

La Plague

女影的簡介上寫著導演妮絲.貝尤斯的話:「我總認為《瘟疫》中的孤寂與不確定感就是當代西方的象徵。」

鏡頭掃過巴塞隆納鄉間樸實的景色,運鏡緩慢而細緻,每片葉子、陽光兇猛的酷熱,在視覺上化成一幕幕散文般的景致,節奏細麗,讓我想起 Claude Lelouch 最新作品「擁有世界最多愛的人」,一樣是用美好情懷捕捉美景,從中凝視自然並展開生老病死的繁苦枝葉。

本片由幾位素人演員演出自己的故事:

打著零工、等待入籍的俄國男子,農忙之餘,嗜好勤練摔角。烈陽、自行車、汗水、肌肉、反覆苦練,構成日復一日的生活。入籍與找尋工作的憂煩,在日常的緩慢裡,以寡言的低語延長。

他受僱的農家,父子都是農人,父親經驗老道,兒子和老爸一樣是工作狂。農人看天吃飯,一群小蟲為有機農場帶來生活的低潮;而工作狂背後,是不知如何處理得當的親密情感。

臉上佈滿憂鬱皺紋的老實農人,不時送菜給鄰近老嫗。老太太八十多歲了,身形佝僂。她臉上的風霜更加愁苦,但拄著拐杖慢慢走著,抔土為一盆盆的植物入家,老人靜靜在風中被擠壓過的歲月,仍是自在。

然而,年紀大了,身體不免意外。老人被送進安養院,這裡的照護由幾位菲律賓籍移工擔任。她們年輕健美,日日與老人們的頑固奮戰,善良的情感也在不斷降臨的死亡中,遭受著職業傷害。

俄國男子騎腳踏車的路上,有位性工作者。她在荒涼的鄉間小路上,與一把摺椅,成為二十多年來的共同風景。

大自然裡,有生有死、緣起緣滅,災禍與意外有時是一場兇猛的瘟疫,在每日勞作裡,偶然降臨。人們為此抵抗、哀傷、流下更多汗水與淚水,依循著春夏秋冬的往返,絕處逢生,大雨與希望共同暢臨。因此,即便導演認為這部片是孤寂疏離的,我卻在影片中,感受到個人與土地溫厚的聯結,即便生活平淡,但身處其中的人們因為風土所在的樸實善良,讓一切有了沈澱的餘裕。生命在自然的有機循環裡,遂能安放殘酷。

看完此片,精神意外地清明,尤其在那些日常相處的共鳴裡,如此貼近而不迴避地看著衰老與死亡相伴吟唱,數度映照著自己經歷過的老與死的目睹,那股沁涼無邊的傷痛,默默又從記憶裡泛溢出來。

感受著與台灣完全不同的風情。人心與環境是相嵌的,多麼懷念土地的厚實與人情香,拿掉累日轟炸、快速的資訊進程與吵雜,默默裡是生命簡單深刻的對話。

想起一連串社會事件造成的低潮,從拆政府的大埔案、臥軌又衝總統府的華隆自救、反核與停建核四、318 運動的反服貿、無殼蝸牛再起的巢運、婚姻平權的立院阻滯、香港的雨傘革命等等,屢仆屢起的社會運動,讓人感到憤怒與疲憊。

然後,我想起四散各地的彩虹朋友,王鐘銘還在淡水做小農與關心在地開發的議題,有一群拉子跑去宜蘭種田(土拉客),還有在花蓮的朋友,努力自足、以自己的專長現身 NGO 與各種現場協力(大樹影像X小屋工作室),還有很酷的在家生產的實踐(小村六戶)等等。


(表演 All Oppression is Connected. 詩詞內容 http://on.fb.me/1w1FDks

也會想起在各個抗議現場 LGBT 的臉孔,以及 All Oppression is Connected 這場表演。 Staceyann Chin 是一位來自牙買加、有部分華人血統、現居紐約的念唱藝術行動者,也是一位拉子。在這場表演中,她憤怒呼喊著,所有的不平等都在主流邊緣、以及被編列成為主流之外的暗處,繼續發生,即便在 LGBT 族群中,也存在著不同膚色、種族、階級等等差異,於是資源不同、所遭遇的危機也不同;同時 LGBT 的議題也會和各種社會議題、各種形式的壓迫,相互串結。

因為 LGBT 族群的成長與生活中,不斷被提醒著歧視的幽微與反抗的姿態,於是進入各種社會不平等事件的同理,容易許多。即便在大時代的漩渦之下,各種反抗如此緩慢,就像不斷推石頭上山的薛西佛斯,感受到歷史的非線性進程與倒退往返的殘酷。渺小的個人無能看出宏觀歷史中,究竟哪些該做或不做、那些行動會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只能不斷身體力行著所相信的普世價值的理念,相信一切點滴所埋下的種子。

感謝這部電影,在我心靈疲憊的時刻,以自然與素人的風霜,映照出另一方風景,給予純粹、力量。

官方簡介


(預告片)

2013│西班牙Spain│劇情片Fiction│Color│DCP│85min
2013柏林影展、2013歐洲電影獎

非法移民路里利用摔角訓練的空檔到保羅的農場兼差,就為了能夠維持生計。年邁的瑪麗亞­因為身體健康問題搬進療養院,被迫離開自己的家。外籍看護蘿絲離鄉背井,在生存與生命­之間拉扯。美芮貝期待拉客的生意蒸蒸日上,無奈等到太陽下山還是乏人問津。五個生活在­巴塞隆納的人,走在人生的平行線上,卻在偶然之間有了交集。本片主角皆為素人演員,導­演和他們取得共識,將他們的真實人生搬上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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