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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影特刊】逃逸路線的(不)必然終局:《瘋狂大飯店》

由瑞典導演麗莎.蘭賽司(Lisa Langseth)執導之《瘋狂大飯店》(Hotell),以無比細膩的女性視角探究生命成規崩解之際的掙扎與逃逸。

電影開頭,愛瑞卡氣勢十足地在電話上訂購著迎接新生兒的新傢具,她嘴角含笑,黑色指甲油更是神彩飛揚。格調高雅的派對上,朋友與愛人包圍著她。所有的生活條件看似都恰到好處,簡直完美到沒有重點。好景不常在,夜裡,愛瑞卡平靜的睡臉忽然倏地抽動,她驚恐地瞪著雙眼,像是忍耐似的不肯承認臨盆之兆,因為突如其來的生產狀況將會破壞她本來完美無缺的計畫。抵達醫院後,愛瑞卡因疼痛哀號不已,由於胎兒頭已向外擠壓,醫生宣布必須以自然產方式為愛瑞卡緊急接生。然而愛瑞卡拒絕自然產,她拔掉氧氣罩,聲嘶力竭地要求剖腹產,然而一片混亂下,她的雙腳被強制架上產架,她在哭嚎與抓狂中,被迫進行自然產。

而後,愛瑞卡得知孩子由於缺氧,導致其腦部永久受損。她孱弱地走近孩子,看見孩子身上的各種插管,然後崩潰。於是她拒絕見孩子,憂鬱成疾。男友奧斯卡因壓力而出走。愛瑞卡開始參與創傷倖存者團體治療,結識四位各自創傷的病友。五人由於都不想面對自己的人生,因而決定一同出逃,以旅館為遊牧站,彼此舔傷,相互建構對方所想要的人生故事。自然,五個人原本的人生故事皆非常有張力,因此在而後最主要的場景裡,五個人的「人生逃逸戰術」更是非常精彩,每每搏觀眾會心一笑。

電影的最高潮,發生在這段集體出逃的最後一晚,大夥因緣際會潛入了旅館舉行的婚禮會場。愛瑞卡與里卡二人,與新結識的小男孩相談甚歡,小男孩因此邀請二人到他的房間一起玩耍,二人拗不過盛情邀約而前往,三人於是在房間裡整個玩開。直到小男孩的家長回到房間,劈頭打了愛瑞卡耳光,愛瑞卡於是情緒爆發,毀壞房間,直至衝出玻璃門,渾身是血地蜷縮在陽台,不住抽泣。而另外三人,也因為各種理由,而遭婚宴主人驅趕。

故事至此,五人所建構出來的幻想世界無情地與現實世界摩擦生火,大夥於是被迫面對現實。隔天早晨,愛瑞卡與大家道別,她搭上一臺黑色計程車,直奔醫院,在進入嬰兒房以前,電影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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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的逃逸戰術確實非常來勁,導演無比細膩地描述五個人各自所難解的創傷,以及創傷之下極度扭曲卻又十分合理的心理狀態。在某種程度上失子的愛瑞卡,與極度渴望母親的里卡,二人之間以母子姿態相互舔傷的情景尤其深刻動人、毫不作態。失家的波尼拉在終於得以一償做愛夙願之際,捂著嘴開懷而笑。失愛的安蘇菲則在彼得的懷裡,咬緊牙根,用力地享受她從未體驗過的愛與溫暖。這些影像與畫面的力道之渾厚,遠遠超過電影開頭愛瑞卡原本完美人生的各種情景。五個人團隊合作生產出來的逃逸戰術,更是集幽默、諧擬與戲耍之大成,彷彿在成規人生之外,另創另類人生,即便這些另類的人生創造十分短暫。

這五個人,或是展現了某種「酷兒時間性」,他們對成規人生棄之不顧,在生活的縫隙中自創時空,甚至自定身分,無視所謂生活的時間表,他們逃進了自己的人生時間。若是故事至此終結,電影所發展出來的「逃逸戰術」可說是十分有效地為創傷者提供另一種思維模式。然而,電影到最後,愛瑞卡直奔醫院,彷彿這一切逃逸出走叛逆掙扎,只為了最後的「啓示」或「回頭是岸」。最後的終局很大程度地削減了本來電影作為酷兒論述的力道。女主角回到了成規人生,接受其男友一開始要她「接受」的,她回到了「本該盡到的母職」,繼續其人生。逃逸路線,是否有其(不)必要的終局?如若愛瑞卡就此逃脫(當然,有關新生兒腦部損傷及撫養問題則是另一大討論),或者電影將會有不一樣的批判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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