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菲國拉子偶像劇的里程碑:The Rich Man’s Daughter

提到菲律賓,你想到的是什麼?可能是:有眾多移工在台灣,從事勞力或家務繁重的工作;由數千島嶼組成的國家領土,有美麗的各國殖民時期的建築,也有惡名昭彰的海上強盜;飽受政治貪污與政局動盪之苦,即便菲國物產與文化多元豐富,卻造就了全國有 ⅓ 的人生活於貧窮線之下,每日生活費不足一美元;經歷西班牙與美國殖民,遺留下天主教信仰,成為世界上除了梵蒂岡之外,唯二沒有離婚制度的國家(可見菲律賓特色的「另類離婚」)。英語是官方語言之一,成為與歐美介接的現代化橋樑;同時華人掌握巨大資本,也引起幾次排華衝突。

當知道菲國的 GMA 電視台,要以拉子愛情為主軸,”The Rich Man’s Daughter” (TRMD) 成為開台 65 週年的黃金檔時段大戲,我充滿好奇與疑問。畢竟在這個天主教與華人資本有深厚影響力的國家,是什麼因素促成這齣戲的可能?而拉子的愛情故事,又能刻畫多深、還是輕描淡寫而過?由於西班牙及愛爾蘭二個天主教信仰的國家,不約而同在同志婚姻的議題上有開放的態度、也都合法化了,因此我抱著好奇心,試著透過這部大眾化連續劇,觀察同志議題在菲國的流行文化及媒體上,如何被呈現。

其實,本戲的編劇和導演也是菲國第一部以男同志為主題的電視劇 My Husband’s Lover,幕後推手,該劇當時演出了 94 集(每集半小時)的長度(資料來源)。

「這不是名媛的故事,而是一部希望能忠實呈現數百萬女同性戀的戲劇。」菲國 Supreme 雜誌記者,採訪二位女主角演員 Rhian Ramos (後) 和 Glaiza De Castro (前),如是寫道。
「這不是名媛的故事,而是一部希望能忠實呈現數百萬女同性戀的戲劇。」菲國 Supreme 雜誌記者,採訪二位女主角演員 Rhian Ramos (後) 和 Glaiza De Castro (前),如是寫道。

TRMD 從第一集的排場開始,可見砸下重金,不時在報紙有全版廣告或娛樂頭版的報導。並且在宣傳上,善用社群媒體的行銷,每天主題會以 hashtag 在畫面左上角呈現,譬如 #TRMDRunAway、#TRMDCaught 等等,讓影迷們在推特及臉書上,進行主題式討論、造成話題,也成功讓 #TRMD 擠進全球推特十大熱門話題。目前收視率維持當時段第一,並引起世界各地許多影迷們的討論。 同時年輕的演員們也善用 Twitter 和 Instagram 與網友互動,分享生活、維持討論的熱度。

(以下有些微劇透,請斟酌服用~)

 


(官方製作的劇情剪輯,主題曲由女主角之一 Glaiza De Castro 演唱。)

劇情部分,如同前面提到的菲國背景,可以感受到菲國文化與種族的多樣性,許多歷史的遺留。譬如女主角 Jade 出身富有大家族,祖先是來自福建的華人,她的阿嬤是中國與西班牙混血。語言融合了閩南語、英語、及菲律賓的他加祿語,自由切換。Jade 有一位叔叔是神父,大哥的婚禮在天主教堂、輔以中國大紅裝飾,顯示出天主教在菲律賓信仰中的主流地位。而戲裡面也透過天主教,帶出宗教裡的性向治療根本無用、甚至有害。

種族方面,劇情裡也提到華人比較喜歡和(純)華人通婚、並且有點貶抑其他種族的人。當然,女主角的首富之家,也代表菲律賓為數不多、但掌握經濟大權的華人族群。(對這方面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耶魯大學法學教授蔡美兒的文章,關於華人財富與當地的緊張關係:〈《起火世界》序言:全球化與種族仇恨〉。很有趣地,GMA 集團主席 Felipe Gozon,也是耶魯大學畢業的律師)

整體說來,這部戲的拉子主線之有誠意,讓我驚訝。除了女主角之間愛得死去活來,也刻劃了出櫃在華人傳統文化之下的困難,特別首富之家不容挑戰的一家之主權威,為了家族聲譽與面子,高壓禁制所有帶來羞恥的可能(與被護家盟形式化利用的傳統思維,如出一轍);拉子生活中,好友們之間的力量;甚至也帶到領養孩子、對同志家庭的討論等等。

即便劇情蠻細緻地帶到同志生活中快樂的、被歧視的不同面向,已經播出 3 週的 TRMD,依舊沒有二位女主角的定情吻,不像第一週直接有男女接吻的畫面。據說因為菲國的電視分級 MTRCB 法律及天主教教會的壓力,無法播出同性接吻的畫面。早前的 My Husband’s Lover,吻戲都拍了,上檔時硬生生被剪掉,只能保留在後來發行的 DVD 裡⋯⋯。沒有定情吻,就好像使用 FB 得翻牆一樣,不自然的不便時時提醒著不平等與不自由的現實,即便拉子題材的電視劇還能這樣出現,實屬不易。

來說說幾幕我喜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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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吧天台,Althea 帶著 Jade 克服恐懼,俯瞰高樓,也暗喻著她們不同的生活背景之下,Althea 會引領 Jade 看到不同的人生風景。接著也帶出 Althea 父親的愛與寬容、家暴前夫的過往,以及她獨立生活的自信。很喜歡她在 Jade 逃離訂婚宴的那晚上,對 Jade 霸氣地說:「我是一個很好的人,我也是值得被妳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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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Paul 和 Jade 之間的兄妹情感轉折也頗感人。Paul 因為被 Jade 發現同志身份,引發家庭風暴,導致他接受了宗教的性向治療,幾乎被軟禁在家、過著沒有自由的生活,也種下他與 Jade 心結(所以不要隨便幫別人出櫃、或強迫別人出櫃,真的是基本禮儀。某馮姓候選人,聽到了嗎?)

當他偷看到 Jade 和 Althea;去見父親安排的相親對象、默默看著女孩身後卿卿我我的 gay couple,種種鋪陳而生、越加肯定自己的勇氣,那種認同的過程對很多人來說,應該不陌生。

paul

他也與 Jade 討論了性向認同這件事。他是從小發現,Jade 則是被掰彎,而 Jade 對自己愛上女生的困惑,也讓我想到最近 gay 版和拉板蠻多回應的討論串〈Re: [心情]媽媽問我是否願意祝福她和她的女友? 〉。在台灣,年輕一輩比較有資源走出去探索自己,經濟自主的話,結婚的壓力不若從前;但中老年同志的出櫃,往往伴隨同夫或同妻的議題。而這一篇拉板的回應,是當事人婚後才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生命故事分享。如果每個人可以早一點探索自己,可以減少多少悲劇與傷痛啊!(所以性平教育進入校園真的很重要,而阻擋性平教育進入校園的護家盟金加總害!關於對待同志成長的不同態度,造就當事人在認同上的迷惑及痛苦,這個日本節目裡的法日拉子卡波,也是對比與見證。)

至於 Althea 的家暴前夫,不知是否反應因為外在社會的壓力,當結婚是大部分人的選擇時,往往所嫁的都不是所愛的人?不知道是否因為這樣的暴力傷害,也讓她更忠於自己的生活和選擇;才會勸 Jade 不要假裝去過自己不想要的生活,「因為那樣不會更難嗎?」

另外,既是華人家庭,不免俗地保留詢問神明的擲茭傳統。這部戲巧妙地把信仰置入真愛之中,暗地中神明也力挺真愛,不正是最近護家盟對「媽祖不是同性戀」,非常有趣的呼應嗎?(詳見「媽祖的愛裡不分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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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通俗化的電視劇,少不了偶像包裝,但電視劇所引起的穿透力與討論的能見度,影響力不容小覷。譬如早前因為經典拉子美劇 the L Word 開播,在批踢踢成立的同名拉子影音討論版(目前也擴及 LGBTQ 相關題材的影視樂討論),先前曾因「世間情」的方思瑤、江曉婷的拉子故事線,同時多達幾百人在線上進行討論,持續至今的文字影音廣播的創作不輟,並且與演員互動良好,持續對同志平權發聲;甚至在這二年的台北同志大遊行中,可以召集上百人的隊伍參加。這也歸功於版主及版工們持續著對 LGBT 相關新聞與活動的整理,對社會議題的關心與娛樂的需求,並行不悖。

另外,深受許多拉子喜愛、以全女性演員出演經典歌舞劇的日本寶塚劇團,也是拉子追星裡很重要的一部分。而在最近日本爭取同志婚姻的運動中,也有出櫃的退役寶塚演員們,攜手爭取愛的平權。

對我來說,透過電影、電視劇的黑盒子,LGBTQ 各種題材的作品,讓世界各地不同角落的同志們,有機會用簡單的方式,看見形形色色、和自己有著類似遭遇的人們。即便各國文化、宗教、語言的脈絡都不同,但所遭遇的問題與所引起的激動,往往是共感的。不論是肥皂劇或激進前衛的題材,都攪動著觀者的情緒、進而投射或反思自己;也成為一種與社會對話的方式,當 LGBTQ 的故事有機會被呈現,並帶著各種年齡、階級、宗教、身障、種族、移工等等不同的符碼與樣態,最終讓每個人意識到:LGBTQ 就生活在你我身邊,他們並非不存在,並且可能因為某些不經意的惡意或有意的歧視,遭遇不少困難。但只要每個人多一點善意,多一點和自己在感情與成家路上同等的溫柔,傷害與仇恨才不會撕裂彼此的心。

我想,各種真實的、酷兒的生命故事會持續在大螢幕與小黑盒中,延續著各自的詮釋、長出新生命;透過各式各樣的細節、觸動人心,讓人感動與追尋,而這些是徒有口號、卻沒有血肉的護家盟之流,望塵莫及之處。

或許一部主流、深入探討同志生命故事的長劇集,亦不遜於推動一部法案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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