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

親愛的爸媽,時間不能重來,但如果可以,希望你們可以聽我好好地對你們說

Photo by ANDRIK LANGFIELD PETRIDES on Unsplash

親愛的爸爸媽媽,在我五歲的時候,我想告訴你們,我喜歡穿褲子、比較喜歡哥哥的衣服,不喜歡你們買給我的裙子跟絲襪,雖然每個人都說這些衣服很漂亮、穿起來很好看,但是我不開心,因為我喜歡自己看起來像男生一樣,喜歡自己帥帥的玩遙控車跟玩具槍,不喜歡穿女生的衣服。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我知道那不是故意要讓你們生氣或難過的。

七歲的時候,媽媽不懂為什麼我每天早上梳頭的時候都不開心。我想告訴你們,我不喜歡留長頭髮,也不喜歡每天早上媽媽幫我綁頭髮的時候問我今天想綁辮子還是戴髮箍,因為我都不想要,但是我不敢說我想要的是短頭髮,像學校的男生們那樣的短頭髮。

十歲的時候,我想告訴你們,有時候家裡的大人會笑我講話聲音很低像男生,還會模仿我講話的語調,那時候我覺得很尷尬又生氣,我不討厭自己的聲音,但我不懂為什麼他們要笑我,我和哥哥、表弟們都是這樣講話、一起玩,不是我學他們,也不是他們學我。但是後來我就不太喜歡跟大人說話,也不愛笑出聲音。

你們還是不停問我,為什麼買給我的衣服都不喜歡,我想告訴你們,雖然你們讓我穿長褲、偶爾也穿襯衫,也不太常逼我穿裙子了,但是我喜歡的是帥氣、有大口袋、鈕扣、可以繫皮帶的男生的褲子,還有白色或水藍色有硬挺的領子跟胸前口袋的襯衫,不是有荷葉邊、秀氣的小短褲,或是有蕾絲滾邊跟腰身的女生襯衫。

我一直都喜歡上學,我喜歡跟同學一起玩,沒有人覺得我跟男生一起在走廊踢罐子或把氣窗當籃框投球很奇怪,我的體育老師很喜歡我,常常會讓我和他一起示範動作給同學看。有一次班導師給我蓋了兩個榮譽章,還讓大家幫我拍手,因為那天我答應了媽媽,穿了小碎花蕾絲洋裝去上學。雖然我不是很確定為什麼老師要給我蓋榮譽章,但還是有點開心,不過如果可以,我還是會選擇穿褲子。

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像我一樣的青少年,可能會被同學欺負、被嘲笑,甚至被攻擊。

十五歲的時候,我念了女校,你們生氣我常常晚回家、周末常常跑出去,晚上還偷偷講電話。我想跟你們說,班上的女同學都好可愛,她們對我很好,牽我的手的時候我會臉紅,我在學校很開心。我也想告訴妳們,我喜歡上一個女生,她也很喜歡我,放學之後我會送她去坐公車,兩個人常常講話講到公車過了三、四班我們才說再見。如果你們不會生氣的話,也許會告訴我,這個年紀有喜歡的人很正常,但不要忘記好好念書、早點睡覺,去哪裡玩要讓家裡知道。

二十歲以後,我決定告訴你們我喜歡女生,無論結果如何。現在我三十六歲,媽媽看到我剪頭髮不會再說什麼,還會稱讚我新買的外套很好看,很多小時候不敢說的,現在已經不需要說了,我和你們以前都不明白的,現在雖然不一定定明白了,但至少不那麼難過了。

三歲的時候,幼稚園老師常常叫大家男生排一排,女生排一排,我從來沒有猶豫的走向女生那一邊,我知道我是女生,但是我喜歡男生的衣服、男生的遊戲,我學爸爸的動作、學他講話的樣子,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就像你們也不知道一樣,但是,我現在明白、也許你們也已經明白,「為什麼」並不是最重要的。

Photo by Cory Woodward on Unsplash

我看完《變身妮可》這本講述一位跨性別者成長的家庭故事的書後,覺得非常震撼,原因是我發現如果家長願意,家庭可以給性少數的孩子多麼大的支持。於是寫下了希望能夠告訴當時的我的父母的話,就是上面這段文字。

在我還是青少年的那個年代的台灣,很多家庭的親子關係仍然不會有太多的情感交流,家長是比較威權的角色,告訴子女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子女也不知道如何跟父母開口。但《變身妮可》這本紀實的書中,跨性別少女的父母逐步地接受、溝通、了解,進而支持、協助孩子一起面對社會的不友善。這種 LGBTQ 青少年的成長經驗,跟我自己經歷過的、以及我所認識的大部分青少年所經歷過的,相差很多。我不禁覺得,如果家長們都可以像妮可的父母一樣,LGBTQ 青少年的生活可以多不一樣。

希望家裡有 LGBTQ 孩子的家長們能了解,同性戀或跨性別的孩子在探索自我認同的過程中,和你們發現孩子和別人不一樣的時候一樣擔心和困惑,但大多數的他們努力想辦法接受了自己,在人際關係、社會生活中調整,讓自己能和主流社會共存,但就算能和朋友、同事相處愉快,回到家仍然會因為害怕不能符合父母的期望而承受壓力,就像你們害怕親戚朋友的眼光和壓力一樣,因此父母及家庭的支持始終是非常重要的,也許會改變孩子的一生,讓他們的人生過得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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