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

嗨,過去/再見,未來。

嘿妳好嗎?因為從來沒想過我會拜訪現在的妳,所以一時間也想不出一個好一點的方式跟妳打招呼。

總之我是從未來來的,我知道妳不會太驚訝,畢竟妳一直都相信時間旅行,或者不如說,妳一直都對各樣事物有很高的接受度(雖然以後有段時間妳會不太感激自己的這種特質)。

我知道妳有些事情想問我,但我想回答那些妳問不出口的。因為那些才是妳最不相信,卻又最渴望、而藏得最深的。比如說,父母親接受妳的同志身分了沒?

我曉得妳一直很後悔,去年跟媽媽吵架的時候,脫口把自己出櫃了。因為妳不願意他們為妳陷入長長的衝突和擔憂,畢竟他們是那麼傳統,那麼愛妳,即使是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反正他們不會逼妳結婚生子,所以妳想:就過自己的生活,但也不要打擾他們的價值觀。即使這代表妳將失去許多與他們分享驕傲時刻的機會;即使這代表未來每次失戀,除了朋友之外,妳只能自己面對;即使這代表妳的沈默將畫下不得不的隔閡。

好消息是,妳娘後來這幾年開明的不得了,疼妳馬子快比疼妳還多。她會在被初步誤診為骨癌時,比妳還猛的在電話上跟妳大攤牌。妳嚇傻了,深怕她是要跟妳說,不管怎樣,她都不會坐視妳搞同性戀。但後來妳知道,她偷偷做了很多功課,把妳藏起來的認識同志手冊等等,都翻出來讀過;雖然她沒講,但其實她調整了很久的心情,終歸她希望以後有人陪伴妳,不管是男是女。她還幫妳跟妳爹下功夫,所以妳不需要跟腦袋比較硬的老爹正面對決。

這一切妳老妹功不可沒,她一直都很支持妳,雖然嘴巴上不見得說出來。同時妳馬子也盡力不少,她有什麼好吃好玩的,總是先想到妳家人,而且真的對妳很好,所以妳爹娘觀察她老久以後,給她合格。還有妳自己也進步許多,從以前的逃避,到漸漸了解,不出櫃不是把女朋友藏在外面就好,妳回家的沈默,生妳的爹媽怎麼會察覺不到;所以妳也學會把朋友帶回家,女朋友當然是其一,所以她才有辦法用行動說服他們。然後妳要感謝廣告系很帥的那個老師,記得下學期少翹點她的課,要是沒有她,妳可能走不過感情中的某些低谷。

知道未來的妳、現在的我,有一個穩定的女友,我可以看見妳臉上的驚訝。好吧,這段我本來不想講的,因為接下來有很多起伏,妳要親身體認經歷過,才會有現在的我;但我知道妳腦袋也滿硬的,絕對不會因此另作選擇,所以分享一下應該也沒關係。

我知道現在的妳不相信感情、也不相信關係,我知道妳懷疑自己,更懷疑同性的愛情有沒有出路,並覺得自己傷害了愛妳的人。但我要告訴妳,感情沒有公平,曾經有人背叛妳,但這一切與那一切並無涉,妳只是不愛了。對,學會愛很重要,但妳也要學會不去愛,並且在不愛時誠實的勇氣。

另外,妳沒有愛人的問題,妳只是不愛自己。我曉得前幾天有人這樣告訴妳時妳完全不能理解。我要跟妳說,愛一個人不是失去自己,雖然妳還是要經歷過才會懂,但我希望妳在發現失去自己時,至少能夠少討厭自己一點,多寬容一點,學著把一切看成值得感謝的經驗。

妳選擇跟有女朋友的人交往,往後還會有很多身體與情慾的經驗;我知道那是因為妳沒有界線。妳覺得界線跟處女膜一樣,一開始戳破時痛,往後就無足輕重了。所以妳會一直挑戰自己,有些當下甚至只是為了讓自己不好過,有些則是因為妳不在乎,有些妳只是想要試試看,有些是被愛沖昏頭。

這就是開頭時說,妳不太感謝自己接受度的由來,畢竟妳總對自己有很多質疑。但不管別人怎麼告訴妳,妳只管大膽的去,這之中絕不是事事愉快的,但往後妳/我回想起來,都發現痛苦也罷,畢竟成就了一個妳/我。

妳會在相信與不相信感情間擺盪,等妳放下相信與否的問題時,就會有解答。妳會抽很多煙、喝很多酒,長期在憂鬱症的邊緣;但現在的我以那段時間為信仰,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過得去。

我無法再給妳太多明確的細節,但我可以告訴妳,我跟妳相距的這十年間,我確實跟現在這同一個馬子交往了五年。所以再撐五年,然後二十六歲時記得把這個用老派手法追妳的人好好留下。可以的話趁機再多玩點,再野一點,少花點時間憂鬱,不然以後的妳、現在的我一直覺得太早變乖。

妳身邊的朋友要好好把握,她們一個個都不會拿妳作的事情來判斷妳,而是看著妳的本質去理解妳。即使中間會有誤會,但過去十年如果說我學到了什麼,就是一切都會過去。我曉得這話講來很不負責,但不經過這個十年,妳不會懂,我也不會懂。

真的很難過的時候,想想我,我在未來等妳。

Truly yours

——
「寫給自己」徵稿活動

2 Comments

  1. :D

    推”二十六歲時記得把這個用老派手法追妳的人好好留下”,妳忘記說這人有帥踢面皮而且我們會一起去吃辣鬆鬆的湖南菜。

Leave a Reply to D Cancel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

This site uses Akismet to reduce spam. Learn how your comment data is proces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