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審判八號提案》展開

民主的真義：正反方的辯論、對話與嘗試改變

在遊牧影展看了美國推翻加州 8 號提案、爭取婚姻平權的紀錄片《審判八號提案》（THE CASE AGAINST 8）。

紀錄片一開始，同運組織如何挑選訴訟人及律師，就展現了務實的策略及膽識。首先，組織所挑選的二對 Couple，一對女同志伴侶是結過婚卻因八號提案導致婚姻失效，並共同撫育了三個孩子的家庭；另外一對男同志，則是相愛多年想要進入結婚。她／他們都是中產階級，標示著平凡、相愛、對穩定家庭的渴望。

至於二位攜手合作的律師，則是來自共和黨的 Theodore Olson 與民主黨的 David Boies，他們分別代表布希與高爾，在 2000 年的總統選舉訴訟中，對簿公堂。通常說到共和黨與民主黨，保守／自由派的標籤與想像，馬上會浮現出來。因此當宣布二人的合作，同運圈內紛紛對 Olson 的出任，感到驚訝與不信任。然而，二位律師卻是亦敵亦友的惺惺相惜。

想到以前所受的歷史訓練，首先，就是要拋開任何的意識形態與標籤化的預設，盡力貼近事件發生的時空脈絡中，相關人事物文本所展現的感受與思考。因為歷史中，往往會發生與觀者常理判斷相違的決定或行動，這也是由人和各種社會、經濟、文化等因素所構築而成的歷史，迷人之處。

因此，即便在最極端的保守或自由派身上，只要他是深刻地忠於所信服的價值、理念而生的行動，往往有令人可敬與可恨之處。Olson 所代表的保守派是忠誠的基督徒與家庭的守護者，他認為，只要二人相愛，國家不應該剝奪人們追求快樂、安定與被愛的權利，換句話說，既然家庭是社會安定的基石，那麼當 LGBT 族群也想進入這種持續、平穩的關係狀態，國家沒有理由將之拒於門外。

更多時候，人們只是被恐懼、仇恨所築起的高牆遮蔽，沒有機會去理解、走入 LGBT 的生活。影片中帶到一位曾經撰寫反同書籍、護衛一夫一妻家庭的人士，最終他懺悔，承認自己根本不公平地誤解了 LGBT 族群；另外一位發表許多仇同言論的博士，也因惡意散播歧視、恐同理念，而被定讞有罪。有時，「博士」、「律師」、「教授」的頭銜，並不意味著不會被恐懼、仇恨、理盲所挟持。

家庭的轉變：你還活在中古世紀嗎？

美國從 2008 年開始，人們對同志婚姻的觀念，急遽改變。如今，美國的 50 州裡，已有 20 州承認同志婚姻，作為基督徒為主要宗教信仰的國家，大多數人會說：宗教意義的婚姻（religious marriage）與民事法承認的婚姻（civil marriage）是不同的。此外，截至 2013 年的研究，美國有大約六百萬的孩子，成長于同志家庭或雙親中有一方是 LGBT 族群，他們的存在與權益正是國家與社會無法忽視的轉變。

當然，說到代理孕母、領養孩子等議題，也是同婚與反同婚派的主戰場，甚至女性主義者也有許多討論，因為會出現：出借卵子／基因上的媽媽、出借子宮／懷孕的媽媽、收養／社會意義上的媽媽等不同生理與法律身份的關係。但說到「傳宗接代」這件事，想起最近在看的中古魔幻劇「冰與火之歌」以及聖經所撰寫的時空背景，或者回看中西各地前現代社會的歷史，會發現「同性性行為」無法取代傳統「生育」在封建社會中所代表的血緣意義，即便有些人是純粹的同性戀，也必須被迫進入傳宗接代的責任和義務之中。

然而，進入現代社會的我們，還有必要保存這種只問血緣與家族關係的需求嗎？當想要打開更多社會與權利的空間，正視 LGBT 族群也和異性戀一樣，有成家的需求，有性行為之外、愛戀與相扶持的需求，是否正挑戰了包括保守派基督徒在內、心中仍是中世紀家族觀念的父權擁護者？於是如何將前現代的家庭觀念，一舉跨入 21 世紀的現代，成為天主教與基督教的核心挑戰——究竟是活化聖經中，普世價值、好的教義？抑或默守文字表面成規，成為八股的既得利益者？

台灣，還在長征路上

影片最後，當官司終於勝利了，二對伴侶歷經各種煎熬，包括：挖出原本合法的婚姻、瞬間消失的心情；因為現身而遭受的騷擾與威脅；各種刁鑽問題的攻防等等。其中一位當事者說得好：我大概比許多異性戀者要幸運，即便我每天都得被挑戰，歧視以細微的方式無所不在，但我並不後悔這就是真正的我。

回頭看台灣目前同志婚姻法案爭取的艱辛，當然美國與台灣不論在資源、時程、司法制度的完備與民主的運作上，都很不同，特別在美國、加拿大，許多伴侶的退休金、醫療保險、福利等措施，是與企業綁在一起的，因此從企業本身的遊說、改變開始，累積了許多個案，也成功由下而上促成社會風氣的點滴轉變；然而在台灣，稅金、保險、繼承等等，卻多以民法上的身份關係為準，加上歐陸法系寫入、解釋法典的特性，因此修改民法似乎成為最好的選擇。

無論如何，這場社會改革將是持續戰，何況最近從模擬憲法法庭到司法及法制委員會的議程排入，都可以看到反對多元成家法案陣營，迴避台面上的公開辯論及審議，卻多用恐嚇與煽動的方式來進行宣傳與動員——可以對話、初步理解的平台，依舊付之闕如。然而，除了法律之外，教育與各種社會救助的安全網，也是 LGBT 族群一直在努力的。工商服務一下，8/2 將是熱線晚會，照例會帶出這一整年的重要議題、各組工作報告，以及精彩的表演，趕快來買票參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