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身體

【客座】布魯斯的櫃子。

這個禮拜美國新聞爆點是布魯斯(Bruce Jenner)出櫃。

1976年為美國奪下男子十項全能金牌的運動員布魯斯, 於1991年與當今美國真人實境節目紅人金卡達夏(Kim Kardashian)的母親再婚,並在媒體快要忘記他當年地表上最強運動員的光環之際,於2007年參加以卡達夏家為名的實境秀演出,重返娛樂圈。

真人實境秀「Keeping Up With Kardashians」第十二季海報
真人實境秀「Keeping Up With Kardashians」第十二季海報

美國小報週刊其實在去年底就以獨家頭條的方式,繪聲繪影披露布魯斯是跨性別的可能,其中以拍到他前往診所就醫的照片最為聳動,引起社會譁然。由於當時布魯斯和家人都沒有具體地否定爆料內容,在不否認就是默認的媒體邏輯下,讓人越發想要一窺究竟。

布魯斯是不是跨?要不要跨?什麼時候會出櫃?這些問題成了茶餘飯後的八卦。原本卡達夏一家人的爆紅,就是以爭議性作為娛樂節目賣點,前陣子有不少美國民眾對這個八卦的真實性嗤之以鼻,認為它絕對又是為了即將上檔的下一季節目做宣傳,也有人批評這個宣傳手法消費跨性別族群非常低劣。

但在上週四月二十四號禮拜五晚間的黃金時段,布魯斯接受ABC電視台訪問時,首度正面回應媒體對他性別的好奇。布魯斯在訪問中開門見山地承認他是女人,訪談中他時而語帶保留,時而流淚,時而也看得見自嘲式的幽默,布魯斯從他小時候的認同懷疑娓娓道來。(註)

八、九歲的他開始趁家人不在家的機會用媽媽和姊妹的衣服變裝,他會記好所有衣服首飾的擺放位置,以免家人回來後發現。在八零年代,他陸陸續續接受了近五年的荷爾蒙療程,也用職業運動選手的身份來逃避對自己性別的掙扎。

狗仔的窮追不捨和媒體壓力一度讓他認為自殺說不定是快速解決問題的方法,因為渴望知道自己未來生活的模樣而作罷。現在他決定開始留長頭髮,也再度接受荷爾蒙的療程,狗仔拍到的就診照片,其實就是他動縮減喉結手術的那天。

布魯斯在每個重要的人生階段都用不同的方式探索自己的性別,而其中唯一共同點就是決定讓自己的性別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就算是過去三段婚姻中,最親密的妻子們也不知道這個埋藏在他心底的決定。當然,訪問裡他也承認,這麼多年下來家人大概也隱約感覺到他有一些不一樣。

節目播出後,他出櫃的消息立刻成為推特標籤(#brucejenner)的第一名,並迅速累積超過一百萬條討論訊息。向來毒舌的同志圈也正面支持聲不斷,雖然同志圈互挺不是新聞,但大家會挺爭議性極高的卡達夏家就是一件有趣的事了,媒體也難得會對這家人送暖。甚至連去年首位登上時代雜誌的跨性別女星Laverne Cox都給予布魯斯高度的正面評價,認為當天的訪問是布魯斯人生中的第二面金牌,因為布魯斯的出櫃增加了跨性別的能見度,美國人從此很難說自己不知道有跨性別族群的存在。

布魯斯接受ABC訪問畫面。(圖片來源:ABC)
布魯斯接受ABC訪問畫面。(圖片來源:ABC)

如果身旁有跨性別的朋友、家人和同事,想要挺他們、表達友善的關心和支持,不妨可以參考以下幾點。

性別和性取向是兩回事。
人的性別和性取向是兩個不同領域。性取向是指人對親密關係的定義和會被哪種人吸引,而性別是指人在心理上認定自己是男人、女人或其他認同。人的性別認同有時並不會和身體性徵或是構造相符合,簡單來說,也就是有些人會覺得自己的外觀或者身體構造不適合自己。跨性別者就是就是會覺得自己的性別不符合傳統二分法下的男人、女人,或者認定自己的身體構造和自己的性別認同不相符。布魯斯在性別認同上是一個女人,但他只被女性吸引所以他的性取向是喜歡女生。跨可以是異性戀,可以是同性戀,也可以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

跨不是一個過渡期,也不是每一個跨性別者都需要醫學療程。
如果我請十個人閉上眼睛想像藍色,這十個藍色也會不盡相同。跨性別族群也是一樣,跨沒有方向性也沒有時程,跨是一種認同,而深淺不同的藍色都是藍色。正因為性別是心理上的認同,跨性別者不一定要進行任何生理構造的手術或療程。人會因為外觀或者生理構造不符合自己的需求而進行改造,常見的割雙眼皮、打肉毒也都是方法的一種。許多跨性別者會選擇使用荷爾蒙、縮胸、雷射除毛等各種方式改變生理構造以滿足心理需求:也有些人會要求改變名字或者第三人稱性別:有些人則會改變化妝或者穿著打扮,但這些都不是成為跨性別者的門檻條件。就像嫌自己眼睛小的人不一定會去開眼頭,跨性別者也不需要經由接受手術來證明自己有多跨。比如知道布魯斯是跨性別後,請不要預設立場認為一定要留長髮、削骨、化妝、穿女性化的花裙子和長出渾圓胸部。換句話說,你無法只憑外觀判斷這人是不是跨性別。

性別上的櫃子和性取向的櫃子不一樣,但都需要支持和尊重。
出不出櫃對同志是一個難解的人生課題,如果你自己、或身邊有同志出櫃的經驗,可以這份經驗同理跨性別者的性別櫃子。不要勉強他人出櫃,尊重他人不出櫃的選擇,理解出櫃可能帶來威脅生命安全、就學機會、工作保障的風險,以及造成家人朋友的不理解。已經出了性取向櫃子的跨性別者可能會再出性別的櫃子,不要因為對方的二次出櫃感到不耐。出櫃是一種對你的信任,而信任也是一種責任。

建立性別友善的工作或生活環境。
在公共空間使用廁所一向是跨性別者的難題。布魯斯如果走進女廁,想必會發出尖叫聲和倒抽好幾口氣的「女人」很多。所以,支持跨性別者,也應該支持在公司行號、學校、餐廳、電影院建立無性別劃分的廁所,讓生理需求有個友善的出口。其他像是:任何表單上,個人性別欄可以像姓名欄一樣採用開放式填寫,而非只有男性或女性兩種選擇;另外,不強迫學生穿著以生理性徵劃分的學校制服,下課放學回家不用男生排一排、女生排一排(可以學號單號一排、雙號一排);和顧客見面時主動詢問對方使用先生還是小姐的稱呼,不要依照視覺或個人感覺拒絕他人試穿男女裝;不管和對方交情有多好都不要因為個人好奇就詢問跨性別者怎麼進行性行為、下體長什麼樣子,有沒有在打針或者吃藥,或者要不要去動手術等,都是可以幫助建立性別友善環境。

能夠將忍了六十多年的秘密坦然道出,又受到家人和身邊朋友的祝福,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我誠心地為你開心,希望你永遠快樂。

恭喜你,布魯斯。

註:布魯斯在訪問中主要以男性代名詞稱呼自己,因此本文仍以「他」來行文。

2:也恭喜四月初台中一中曾愷芯老師大方出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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