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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上空獻給了紐約的Riis海灘

「妳想不想去布魯克林(Brooklyn)南邊的同志海灘Riis Beach?那裡有很多年輕的gay,我們可以游泳。」我的好友D這樣問我。

2015年夏末,我在美國東岸的短期工作終到尾聲。我興奮地計劃工作結束前的那個週末,到紐約找我的好朋友D。D是一位有點反骨的ABT (American Born Taiwanese),一輩子在紐澤西州與紐約市出生長大。比起ABC (American Born Chinese),我更喜歡用ABT形容美國的第二代台灣後裔,更政治正確地點出他們的根來自於台灣。

我喜歡D,她像是我的另一雙眼睛,為我打開一扇通往密境的門。她教我一些少見的英文單字和LGBT當地文化,時常以一種近乎憤世忌俗的熱切口吻批判美國的不公不義,熱情又可愛。因為D,我已經數不清究竟去過紐約幾次。每次去紐約,我總是住D家,我總沒有什麼計畫,反正D那麼酷,她總會帶我去一些新奇的地方,帶我去她平常逛的市場、冷門的博物館、搭一些地鐵、一起煮個晚餐、然後去街角那間溢出奔放南美音樂的T吧、跳一些拉丁的舞。

於是2015年8月,我又拎著簡單的行李到了位在皇后區(Queens)的D家。陽光從兩面牆的大片玻璃大方射入,照亮這個溫馨的小公寓。看到D我好開心,我覺得我回到家了,這也是我的家。

週末我們搭了很久的公車,車上擠滿了要去海邊的人們,手上拎著折疊海灘椅和冰筒。下車後,我跟D走進一間那種海灘附近隨處可見的雜貨小店,買了一把便宜的遮陽傘。我們往海灘走,夜店音樂越來越大聲。終於我看到一堆五顏六色的遮陽傘,在沙灘上錯落開花,底下散著一群又一群各種膚色的gay,配著咚滋咚滋和陣陣飄來的大麻味閒散地躺著。有人甚至帶了矮籬笆和人造盆栽,在沙灘上圈出一個屬於他的小院子,如國王一般坐在院子正中央,在人聲鼎沸的派對人群中鎮守著他的領地。

眼前的景象奇幻,我有點被迷惑,Riis海灘在豔陽下同時透出一種夜店、閒散、和禪義。

然後我注意到了這海灘上的男人們和我以前在其他海灘看到的都不同。究竟是哪裡不一樣呢?啊,因為他們的泳褲實在是太小太緊太花俏了啊!美國一般海灘或泳池的男人總穿著及膝寬鬆海灘褲;在這裡,男人的泳褲似乎是戰場。我看著那些一大包、丁字褲、象鼻管、透明薄紗的各式緊身泳褲,想必設計師製作時務求布料儉省。海灘上爭奇鬥艷、百花齊放,一位黑人底敵以選美皇后的姿態驕傲地擺首弄姿,求的是別人看他一眼的嫵媚。

圖片來源:Rockaway Summer

遠方有人在沙灘上自顧自地跳著芭蕾或做瑜伽,男男女女裸著上身,在沙灘上自在地跳躍轉圈或把自己舉起來,旁若無人。男人或許蓄著長髮,髮絲在風中飄逸;女人可能理著短髮,在灘上靜坐。除非他們轉身,我很難判斷他們的性別,裸身男女的背影在廣大穹頂之下原來這麼相像。

一轉頭,發現D與她的好友已褪去上衣。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見自己的多年好友在大太陽下裸著上身,還是有點衝擊啊啊啊。掙扎了三秒,我心一橫也把上衣脫了。原來這就是在公共場合露奶的感覺,胸部正赤裸地被太陽照著呢,想想她們這輩子根本沒什麼機會見到太陽。我假裝鎮定地擦著防晒油,偷偷觀察有沒有人在看我,結果發現果然是我想太多,我只是這海灘上眾多不起眼的肉體之一罷了。一個年輕男子走過來跟我們說了些話。他說什麼我早已忘記,光是坦著奶子坐在一個陌生男子面前已讓我腦袋當機。但他十分正常地跟我們說著話,像是完全沒有發現面前三個女人都沒有穿上衣似的,我莫名地鬆了口氣。

海風強勁,我們徒勞無功地嘗試把陽傘插入沙裡以免被強風吹走,無奈便宜的遮陽傘一下子被吹爆,我們拿那個脆弱的傘骨一點辦法也沒有。我跟D乾脆一起往海裡走去,站起來讓我更覺毫無防備,雖然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要防什麼或遮什麼,不就是露兩點罷了。我邊往海裡走去邊想著這在台灣怎麼可能發生,就算台灣有天體海灘,我也絕不可能在上空走來走去。回想從國中開始就因為大胸部經常被男女同學們開玩笑,我很珍惜在美國生活有一種「我胸部跟大家差不多大耶」的隱身感,偶爾穿少一點也不會被貼上色情或愛露的標籤。某任女友曾跟我說,她在台灣一向自在,但在美國反而排斥裸露,擔心自己的平胸過於異類,招惹眼光。如此的對比讓我覺得有趣亦覺得悲哀,不論在何處,女體皆受到外在文化與環境的諸多標籤與限制。

進入海裡一陣子,我逐漸享受起第一次的上空游泳。原來這就是胸部完全被海水包圍的感覺啊,原來這就是男生的游泳日常。我慢慢體會兩顆奶隨著海浪上下起伏、載浮載沉的輕盈自在,默默感謝這個同志友善海灘帶給我的全新體驗。

溫暖的大西洋,讓我想起台灣的海。平常住加州,寒冷的太平洋讓海灘都變成觀賞用,難以下水。走的時候我們把半殘的遮陽傘送給了旁邊的人,他們高興地收下,希望這把傘在他們的手上能獲得新生命。我和D又坐了長長的公車一路晃回去,我的心滿意足,不言而喻。

 

※延伸閱讀:裸湯、混浴、自己的身體自己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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