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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is strange, so is life : 愛不散,理還亂

《愛,不散》(Love is Strange) 無疑是近來最深情而不煽情的電影之一,那精細的劇本,不熅不火地將同性婚姻立法、宗教教義禁錮、石牆事件歷史,寫進「情感」這個偌大的題旨裡,淡然有味。若說一般電影劇本常架構在典型三幕劇的「開始、衝突、結束」,那麼《愛,不散》的衝突點便是甫為人夫的喬治,竟因主教在臉書上瞧見他與伴侶班的婚禮照,遭到任教了十二年載的教會學校革了職 (顯然是按讚人次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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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就在《愛,不散》於去年日舞影展、柏林影展進行首映並廣獲好評的一年後,一位在美國北卡羅萊納州夏洛特天主教高中 (Charlotte Catholic High School) 執教的同志老師,在今年初向媒體披露了他被學校開除一事,而緣由正是他與愛侶終成眷屬的消息在學校傳開。巧的是這位英文與戲劇老師隆尼 (Lonnie Billard) 與他的配偶李奇 (Rich Donhamn),也跟《愛,不散》的兩位主角一樣,是對已入遲暮之年、彼此廝守多年的戀人,他們直至北卡羅萊納州於2014年10月的同性婚姻合法化生效後始得結婚。隆尼的處境與《愛,不散》劇中更相似的是,他與李奇其實多年以來都以伴侶身份公開同進同出,兩人還會一起出席彌撒,而學校教職員甚至學生們也多少皆聽聞過隆尼的同志身份。但整件事的轉折點就在隆尼於臉書上宣布了自己的喜訊, 其後他便在蜜月期間,接到校方打來的解聘電話,轉瞬間丟了他十三年來盡心盡力的教職 (顯然也是按讚人次過高)。

隆尼真實的解雇事件除了與《愛,不散》虛構的情節背景雷同,更教人驚歎「原來這種事真的會發生」。不過隆尼並非全美唯一一位因同性婚姻被校方開除的天主教學校教師 。比方去年初,俄亥俄州 (註一) 的某所天主教學校就將帶領合唱團的老師布萊恩潘內塔 (Brian Panetta) 掃地出門,原因只是因為校方獲知他與男友訂了婚的消息,認為其有損教會對神聖婚姻的諄諄教導。然而隆尼的案例特殊之處,就在於其教會轄區聲稱「以尊重與同理心接納同志」,卻認為隆尼在臉書上大張旗鼓宣揚其同性婚姻一舉實在「太超過」 、「太公開」,因而不再適任教職。隆尼則反駁他早已在臉書上對性向開誠布公許久,也早就在貼文裡暱稱李奇為丈夫,因此他猜測是教區裡的保守派從中作梗,畢竟自己三年前還被學校選為年度優良教師,怎麼這廂就因婚訊被狠踹出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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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nie Billard (左)和夫婿 Rich Donhamn)

無論如何,白髮蒼蒼的隆尼對於信仰也一併灰了心,他選擇退出教會以捍衛婚姻平權,而他的故事亦成為了美國各州同性婚姻一一合法化後,對於教會婚姻的「神聖性」衝擊之鐵證。事實上《愛,不散》的導演艾拉薩克斯 (Ira Sachs) 在訪談中便曾表示,其電影的確是鬆散地根據某些他耳聞的真實事件改編,只是他可能沒想到電影都完成了一年也繞了地球一圈,美國本地仍繼續發生了教師因公開與同性的婚姻,遭所在的教會學校警誡乃至於無故解雇的事件,甚至與他鏡頭裡的劇情鋪陳不謀而合。

這等事件也彰顯了 : 就算教宗方濟各 (Pope Francis) 都說了「我怎能論斷同性戀」,美國本地的教會保守勢力仍鞏固得甚至幾近蠻橫得讓人心驚 ; 而各州同性婚姻的立法通過,亦尚未等同權利的完臻。隆尼的例子更反映教會對於同性婚姻的態度,落入了一種「不明說就好了」的狀態,好像他們對於同性婚姻的合法化莫可奈何,只要不牽扯到自己身上就好,否則他們仍可稟著「教義」來做出無可違抗的懲戒,以保住自己管轄主教區與所屬學校的「名聲」。 隆尼在社群網站分享自己的喜事,對傳統的天主教學校來說大概與在佈告欄裡直接釘上公告沒什麼兩樣,他們或許懼怕看到貼文的教友會認定學校已然擁抱同性婚姻,更擔憂看到貼文的學生會肯定同性結婚是「正常」之舉,所以哪管隆尼有多深的資歷多好的人緣又多盡職多熱心,先踢走他保護校譽再說。

而如前所述,隆尼並非全美第一位因婚事被教會學校開除的同志老師 (註二),無論法律怎麼更怎麼改,所謂的「為人師表」在天主教學校眼中,依舊容不下與同性結婚這檔事。無奈的是這些學校還可以理直氣壯地宣稱他們絕不歧視同志 (大家真的很愛「我尊重同志,但是… 」這一套),他們的決定純粹是因為人師們不該以自身「宣傳」同性婚姻,於是法庭可能也沒法保障被無故解聘的同志教師們。像是加州儘管有維護同志工作權益的法條,讓出櫃的同志不至於在職場上遭歧視,但此法條竟然不適用於「非屬個人利益的宗教協會與組織」(亦即教會及所屬組織)。

目前大多數同志教師遭天主教學校解雇的報導,皆尚未追蹤到其是否已另謀教職或上訴成功,但以隆尼為例,苦候多年盼得婚姻權,卻又意外被剝奪了工作權,這對已臨退休的他生活上有何等衝擊,相較於電影情節更令人傷懷。而隆尼甚至指出其案例對校園裡同志學生的影響 :「在我被革職的消息傳出後,有個小朋友到了學校高層的辦公室問說 : 『我會因為我是同志所以被退學嗎?』 」而幾所做出停職處置的美國教會學校,儘管在媒體報導後引發輿論撻伐,校園裡也有擁護愛師的學生們聯署或發表公開信來表達不滿,但這等問題在保守勢力端出理論上「合法」的懲誡下,屢屢無從解套。近兩年來隨同性婚姻在美國各州的生效,類似的事件仍繼續迸發。相信有好事者絕對會說「不結婚不就沒事了嗎」這類風涼話 (比如用心良苦不辭辛勞的台灣守護幸福家庭行動聯盟),但這就更突顯了保守勢力的假道學,否則異性戀之間離婚,不也是違反聖經所述,怎不見教會學校開除過離婚的教師 ? 而若有教師將臉書上的感情狀態改成離婚,難道就是向學生宣揚離婚一事嗎?

不管美國的天主教學校解聘正式簽訂婚約的同志,是真的基於教義,抑或是「政治」因素作祟,在教友群起抗議學校雇用已婚同志教師前先斬草除根,其實皆已侵害到人權。這除了讓我們得更加留意美方同性婚姻合法化後種種的後續發展,未來無論何處在推動婚姻平權相關法案時,亦需以這些個案為考量,討論或釐清保護教職或神職人員權益的細項條款,畢竟某些偽善的阻力暫時仍無從消弭,佯裝守護幸福的大聯盟仍不斷想摧毀幸福。聖經說的是「愛是不加害與人的,所以愛就完全了律法」。 當該仁愛為懷的反倒陷人苦難,世間又何來真理呢?

 

註一 : 俄亥俄州的同性婚姻尚未合法化,因此猜測該教師與男友是計畫於其他州結婚。

註二 : 在此例舉全美幾則天主教學校開除與同性結婚的教師之案例 :

2013年,加州同性婚姻合法化始生效之後,在聖路西天主教高中 (St. Lucy’s High School) 任教已達十七年的肯班科摩 (Ken Bencomo) ,因與交往十年的男友步入禮堂的消息登上當地報紙,旋即遭到解聘。去年肯班科摩正式起訴了聖路西天主教高中。

2013年,華盛頓州的東側天主教高中 (Eastside Catholic High School) 開除了甫與同性伴侶完婚的副校長馬克祖穆達 (Mark Zmuda),隔年馬克正式提出控告,但東側天主教高中竟發表聲名 :「如果祖穆達先生繼續任教,將會給予宗教組織一個困難的情勢」。

2013年,在賓州的聖靈預備中學 (Holy Ghost Preparatory School) 任教已十二年的麥可葛芬 (Michael Griffin) ,某日告知校方正在申請與男友於紐澤西州的結婚許可,所以可能會遲到。一週後他收到了校方的解雇通知。該教區神父認為麥可當初簽訂工作合約時,就同意了工作上必須「遵守教會的教義」,因此校方 「不得已才開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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