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免費的代價—Q為什麼加入媒體小農計畫

美國時間上週五(2/24),白宮發言人下令禁止包括CNN、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和Buzzfeed等媒體的記者,參加白宮的媒體簡報。美國白宮在過去歷史上,也曾經選擇性的允許某些媒體採訪,但是如此具有針對性的禁止,可說前所未聞。

這起事件除了引起其他媒體的抗議之外,美國新政府對新聞自由的威脅,也再次成為話題的中心。川普在剛上任時便以行政命令禁止一些行政單位對媒體發言,而川普剛當選時便也已經有不少人呼籲,接下來的抵抗(resistence)行動組織中,必須重視新聞自由,鼓勵大家應付費訂閱媒體,以保障媒體能夠繼續不受箝制的採訪、報導、和監督重要議題。

Photo by stevebustin(CC)

是的,付費給媒體是保障媒體自由重要的一環。

媒體自由不只是存在於法規保障中,更必須有其他客觀條件才能存在;比如說,在現有資本主義社會的運作模式下,媒體即使不以營利為目的,也很難在不談錢的情況生存下去,畢竟金錢作為資本才能夠換得經營媒體所需的資訊、設備、和人力資源等等。

當一個媒體欠缺金錢資本,通常面臨的選擇就只有裁員、倒閉、或是接受可能與媒體自由和公眾利益衝突的資金來源。不論哪一種選擇,其實最後受衝擊的,依然是閱聽人所接收的訊息:比如某些資金來源會大幅限制媒體的報導角度;或裁員使媒體欠缺人手,可能無法廣泛關注重要議題;甚至倒閉(假想紐約時報或是福斯新聞消失)則是直接使得某些重要的社會觀察方式消失。

進入網路資訊爆炸的時代以來,網路幫助了訊息的傳播,甚至開拓了媒體的可能性,不只傳統媒體紛紛移往這個新的傳播媒介,各種直接因應網路特性而生的媒體也一一出現,像是各種獨立媒體、自媒體(self-media / we-media。詳見註一)都是這個時代的產物;然而在網路上,我們漸漸習慣了免費的資訊,也常常忽略了我們因為免費付出的代價。

Photo by russel davies(CC)

不需付費訂閱、唾手可得的各種「媒體」「資訊」,乍看之下確實是免費的,但是在更大的層面上,作為閱聽人的我們,付出了其他代價:放棄了對媒體內容的掌控權;我們看到什麼樣內容的權力,被掌握在媒體的出資者手上。這些出資者有時是廣告商,有時是大財團,但不論是誰,他們都無法代表廣大群眾和閱聽人的利益(interest)。

過去我曾在《媒體壟斷關我們什麼事?》一文中舉過以下幾個例子:

「比如前一陣子何韻詩HOCC正式出櫃了,大家透過各種「媒體」收到這個訊息都非常激動。但是如果有一天,台灣的媒體被幾個集團壟斷,這些集團全部恐同,絕對不報導任何有關同志的新聞……」

「比如說A媒體的金主要支持某個建案,B媒體的金主要支持另一個,不管雙方是發生新聞戰或是集中火力各自做宣傳,我們得到信息其實也不過就是垃圾罷了。」

「再假設,如果有一天反同團體花大錢買廣告買新聞買節目,但同志團體沒有這樣的財力呢?簡而言之,「同性戀」這個概念最少會被抹黑,更進一步可能被抹殺了。」

比起廣告商和財團,相對來說,慣於從特定媒體獲取訊息的閱聽眾,則在關注議題、觀點看法等等,有更高的同質性和共同利益。如果透過這個閱聽眾群體,以訂閱、捐款、購買周邊等等各種方式來出資,獲得這樣資本的媒體,自然有更大的機會不受其他因素影響,而專注關心他們的閱聽眾所關心的事情。

也就是說,媒體關注的議題,受到閱聽人的認同,因此獲得訂閱或捐贈,也因此可以繼續關注這些議題,這是一種理想狀態下的良性循環。或許有人會疑惑,那這樣媒體不是也有特定的立場?事實上,「無立場的媒體」是一種神話,在編採過程中,什麼被取捨就是由一定的立場形成的一套過程。一個媒體是做不到「平衡中立」的,我們需要的是由各式各樣的閱聽人支持各式各樣不同意見的媒體,從宏觀的角度上去檢視訊息時,多元性才有接近平衡中立的可能。更進一步來說,也只有當媒體有來自閱聽人的資金時,才有可能脫離財團和廣告商主導、以營利為前提的運作模式。

queerology 從復刊以來,已經轉眼過去四年,今年正式邁入第五個年度。我們在去年經過長時間的討論後,決定加入媒體小農計畫。這個計畫將生產內容的媒體比為「小農」,方便閱聽人可以進行小額捐款,「灌溉」自己支持的媒體所生產的內容。

媒體小農Logo。網站目前試營運中

queerology可見的金錢成本和資金需求可說很小,只有主機、網域名稱,和偶爾視議題需要,透過臉書推播每次約30元台幣的小額廣告,但我們在討論後還是決定加入小農計畫。原因在於,我們相信,也期許這個計畫,不只是處理閱聽人捐款和媒體資金需求的層面,在更大的意義上,希望它可作為培養獨立的資訊內容以及新的媒體模式的開端。

誠如本文前述,在現今資本主義的社會運作模式下,絕大多數媒體都無法在不談錢的情況下生存;金錢,直接衝擊到媒體能否換得運作的資源、以及能否存在;而只有媒體不需要擔心資本所致的存續問題,才有可能脫離營利的思考模式;只有閱聽人作為出資者,才能最大程度的決定媒體自由度,讓媒體不受箝制和影響的發揮。

queerology一直以來,有意識的決定不放廣告欄位、不隨意接受與金錢相涉的合作提案,不以點閱率來決定議題或版面,正是希望保持最大程度的自由、容納最多的意見和敘事。

而雖然以貨幣來計算的成本不大,但queerology有許多其他的成本。比如說,我們一直維持團體運作的模式,由固定作者組成討論群體,共同決定走向、閱讀投稿、擔任編輯、分攤行政庶務。這樣的運作模式不是最有時間效率的,但這是在期望流通(circulate)最多意見的共識下最該做的。而我們最大的營運成本,正是每個參與者的時間,不論是固定作者、客座作者、投稿作者、編輯,和我們接洽議題合作的單位、轉貼重要議題的其他媒體對口等等。

幸運的是,我們至今有許多能夠負擔這樣的時間成本的夥伴。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上來說,我們沒有提供稿費給任何一位作者,這在程度上,便限制了我們能夠流通的意見。如果有一位作者,他有很好的點子和意見,但因為沒有稿酬,無法負擔書寫的時間成本時,我們在這種無償的運作方式下,便失去了寶貴的意見。雖然目前Q還沒決定如何運用捐款所得款項,而是打算積少成多以後再來運用在比較大的層面上,但這一點是我個人在去年是否加入媒體小農計畫的討論進行時,深切的自我思考。

媒體小農的灌溉連結現在放在頁面右上方

雖然過去從未募款或接受捐款,但queerology 一直以來,也從每位讀者身上獲得許多:你閱讀的時間;時間,正是讀者對queerology的投注。謝謝你的閱讀,也謝謝你留下的意見,更謝謝你每一次按讚、分享,這是對我們最大的鼓勵,也是幫助訊息的傳播。而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一起了解媒體小農計畫,然後和我們一起,拓展媒體的自由度。

 

註一。自媒體,也可以被稱為草根媒體、公民媒體或個人媒體。根據維基百科的定義:是指私人化、平民化、普泛化、自主化的傳播者,以現代化、電子化的手段,向不特定的大多數或者特定的單個人傳遞規範性及非規範性資訊的新媒體的總稱。

2003年7月美國新聞學會媒體中心出版,由謝因・波曼與克里斯・威理斯聯合提出的研究報告,對We Media的定義是:「普通大眾經由數字科技強化、與全球知識體系相連之後,一種開始理解普通大眾如何提供與分享他們本身的事實和新聞的途徑。」

註二。從這幾篇文章,可以更多了解關於queerology:《繼續邊緣、繼續queer》以及《你好,我們是Queer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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